第41章 春满南宫(十二)庄碧华归心(1 / 1)
来到客厅时,雷雄早已等候多时。
我跨过门槛,一眼便瞧见雷雄大剌剌地坐在客座上。
他那副身板活像一尊铁塔,屁股下的太师椅被他压得咯吱作响,椅腿在青砖地面上磨出几道白痕。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锦袍,袍子上绣着一头下山猛虎,虎头正张着血盆大口。
袍子的料子是好料子,可穿在他身上却总有一种沐猴而冠的滑稽感。
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从发冠里挣脱出来,黏在汗涔涔的额角上。
一张方脸上嵌着一对铜铃大的眼睛,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昨夜又喝了不少酒。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茶杯里的茶水已经见了底,茶壶嘴还在冒着热气。
他的一只脚踩在茶几边缘上,靴底沾着干涸的泥巴,在红木茶几上留下一个灰扑扑的鞋印。
他身后站着两个随从,一左一右,都是虎背熊腰的壮汉,腰间挎着刀,面无表情地瞪着前方。
雷雄见到我,马上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那张太师椅被他猛地一推,椅背撞在墙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张开双臂便是一个熊抱。
他的胳膊粗得像两根树干,箍在我身上用力一收,骨骼发出一阵咯嘣咯嘣的脆响。
他身上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汗臭味混合在一起,呛得我差点闭过气去。
“风老大!”他的嗓门大得像一口破铜锣,震得客厅的窗纸都嗡嗡作响,“可想死兄弟我了!”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手掌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
入手处肌肉虬结,硬得像一块铁板。
**这厮的横练功夫倒是没有落下。
** 我在心中暗忖。
**难怪能在四大神将中稳坐第二把交椅,光是这身蛮力,寻常高手便近不了他的身。
**
雷雄松开我,退后一步,那双铜铃大眼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然后他的目光从我肩头越过去,朝我身后张望。
他歪着脑袋,脖子伸得老长。
他看了半天,又侧过头朝我身后的走廊里瞄了几眼。
“风老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失望,“怎么没有看见嫂子啊?”
他的嘴角向下撇着,眉头皱成一团。他身后那两个随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嘴角都浮起一抹心照不宣的淫笑。
**这厮对风扬夫人的美貌早已窥伺多时了。
** 我的心头腾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那股火从丹田中烧起,沿着经脉一路向上,烧过胸口,烧过喉咙,最后在脑子里炸开。
我的右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节间隐隐有金色的气芒流转。
**怎么说风夫人现在也是我的女人,岂容你这个暴力屠夫染指?
你连多看她一眼都不配。
**
但我面上却不动声色。我的嘴角依旧挂着那个风扬惯常的浅笑,眼尾弯了弯。我松开拳头,手掌在雷雄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别看了,”我笑道,声音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你嫂子今天身子抱恙,不能出来见客。”
雷雄闻言,那双铜铃大眼眯成了一条缝。他凑近我,一股酒臭味扑面而来。他的嘴唇裂开,露出两排黄澄澄的大牙。
“嫂子不要紧吧?”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却压不住那股从嗓子眼里冒出来的淫邪,“要不要我进去帮风老大照顾一下?”
他说“照顾”两个字时,舌头在口腔里打了个转,把那两个字嚼得又黏又腻。他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眼尾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按我吩咐躲在屏风后面的风夫人听到雷雄此语,眉头一皱。
那屏风是一架八扇紫檀木大屏风,屏面上绣着一幅百鸟朝凤图,凤凰展翅欲飞,百鸟环绕其周。
屏风立在客厅与后堂之间的通道口,将后堂遮得严严实实。
庄碧华就站在屏风后面,背靠着冰凉的紫檀木框,双手交叠在胸前,手指紧紧攥着衣袖。
她听到雷雄那句话时,秀眉猛地蹙起。
那双原本红肿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厌恶。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听过如此露骨、如此无耻的言语。
**“照顾”?
** 她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让她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我愤怒道:“雷雄,你若再那样,我们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雷雄身后那两个随从脸上的淫笑僵住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半步。
雷雄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他的嘴角浅浅勾起,但眼神已经变了。
那双铜铃大眼里的笑意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冷光。
他的下颚肌肉鼓了一下,腮帮子上的横肉微微颤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尾音向下沉,没有任何上扬的余地。
他说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柄短刀。
刀柄是犀牛角磨成的,被他握得油光发亮。
我冷冷道:“你的心思我知道,不过你嫂子可不同以往的任何女人,我不能与你分享。”
这句话我说得很慢很稳,每个字都在舌尖上掂了又掂才吐出来。
我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没有闪躲,没有回避。
我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随时可以凝聚龙阳神功。
雷雄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片红色从他的脖子开始,沿着下巴一路向上蔓延,最后连额头都变成了紫红色。
他的鼻孔剧烈地翕动着,呼出的气息又粗又重。
“我们当初不是商量好了的吗?”他的声音在发抖,尾音向上飘得厉害,带着一种被背叛后的愤怒和委屈,“你先拔头筹,以后她就归我享用,你现在想过河拆桥啊!”
**他终于说出我想要的话了。
** 我在心中得意一笑。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从雷雄踏进风家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盘算着如何从他嘴里撬出风扬的罪证。
风扬已死,他的罪行被埋在黄土之下,庄碧华不知道,南宫世家的人也不知道,只有雷雄这个同谋者知道真相。
而要让他说出真相,最好的办法就是激怒他,让他失去理智,让他在愤怒中口不择言。
我对屏风后面看了看。
那一眼很快很轻,但屏风后面的人一定能感受到。
紫檀木的框架在阳光下投下几道细长的阴影,百鸟朝凤的绣面上,凤凰的眼睛正对着我,那颗用金线绣成的眼珠在光线下闪着幽幽的光泽。
随后我转向雷雄,冷冷道:“现在她可是我的女人,谁也别想染指,否则就是我的敌人。”
我故意把“我的敌人”四个字咬得很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雷雄的心口上。
我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外,五指微张,一股若有若无的金色气芒在指尖流转。
那是龙阳神功的罡气,虽然我只放出了不到一成,但那股至阳至刚的气息已经让客厅里的空气微微扭曲。
雷雄脸色一变。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双铜铃大眼里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怯弱。
他的右手从腰间刀柄上移开,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嘣作响。
但他的脚步却没有向前迈出,反而微微向后挪了半寸。
**他怕了。
** 我在心中冷笑。
**风扬是四大神将之首,武功比他高出不止一筹。
他虽然是个莽夫,却也知道什么人惹得起、什么人惹不起。
** 不过他的退缩只持续了一瞬。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粗气吸得他胸口鼓胀了几分。
他重新挺起胸膛,下巴扬起,用那双铜铃大眼死死瞪着我。
“风老大,”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做了多年的兄弟,一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也不想想当初若非我假扮盗贼杀了她老爹,让你英雄救美,你可以抱得美人归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客厅里。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窗外的鸟鸣声、走廊里的风声、茶杯中茶水微微晃荡的声响,全都消失了。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句话在空气中回荡,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永久地址uxx123.com**假扮盗贼。杀了她老爹。让你英雄救美。**
这三个短语在我的脑子里反复滚动,每滚一遍,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我知道风扬是个恶贼,知道他屠过厉家村、劫过官银镖车、抢过赈灾粮款。
可我不知道他连庄碧华的父亲都是他杀的。
他杀了她的父亲,然后假装英雄救美,让她以身相许,让她为他守身如玉这么多年,让她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都对着一个杀父仇人叫“相公”。
屏风后面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很轻。但我的耳朵捕捉到了。那是手指在紫檀木框上用力抓挠的声音,指甲刮过光滑的木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我心中一阵揪痛。
**碧华在屏风后面听到这些,该是怎样的心情?
** 我几乎能想象到她的样子,她的手死死抠着屏风的木框,指节白得发青,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她不能出声,不能哭,不能让雷雄发现她在场。
她只能咬着自己的嘴唇,将所有的眼泪和哭声都咽回肚子里去。
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雷雄身上。我的脸上依旧挂着那个冰冷的表情,嘴角浅浅勾起,眼尾微微上挑。
“今时不同往日,”我道,声音不高不低,“我已说过,谁也不可以碰她。若你想与我为敌的话,尽管试试。”
话落,我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迈得不快不慢,但脚掌落地时,青砖地面上炸开一道细密的裂纹。
那裂纹从我的脚底向四周蔓延,像是一张蜘蛛网,在青砖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龙阳神功的罡气从脚底涌出,沿着地面扩散开来,将茶几上的茶杯震得叮当作响。
雷雄身后那两个随从脸色煞白,同时向后退了三步。他们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却没有一个人敢拔出刀来。
雷雄因愤怒一双眼瞪得好大。
那双铜铃大眼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眼白上的血丝更加分明了,眼珠子向外凸出。
他的鼻孔最大程度地张开,呼出的气息又粗又重。
他的双手攥成了两个沙包大的拳头,拳背上青筋暴起。
“好!”他咬牙切齿地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算你狠,以后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他的脚步极重,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咚咚作响。
走到门口时,他的肩膀撞了一下门框,那门框被他撞得木屑纷飞。
他头也不回地领了几个手下怒气冲冲地走了。
他那几个随从连滚带爬地跟在他身后。
我站在客厅中央,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还残留着雷雄身上那股浓烈的酒臭味,混着茶几上茶水的清香,形成一种古怪的混合气味。
在雷雄走后,屏风后面传来了风夫人哀如杜鹃的泣哭。
那哭声起初很轻很细,像是从极深极深的井底传上来的,闷闷的,沉沉的,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痛苦。
然后哭声渐渐变大,变得断断续续,变得支离破碎,最后变成了一种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暗叹了口气,转身朝屏风后面走去。
绕过那架紫檀木大屏风时,我看到庄碧华蹲在地上。
她的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指甲在手臂上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红痕。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那根白玉簪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断成了两截。
她的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
她的泪水从膝盖的缝隙中渗出来,滴在青砖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蹲下身,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样子,心中一阵酸涩。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那股从心底泛上来的恶心又浮了上来,比今天早晨更浓更重。
**我是不是做错了?
** 我在心中问自己。
**我让她知道真相,是为了她好,还是只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正义感?
她活在谎言里这么多年,虽然是被骗的,但至少她快乐过。
现在我把真相撕开给她看,她的世界塌了,她还能重新站起来吗?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
我伸手将她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冰凉而僵硬,在我的怀抱中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泪水浸透了我的衣襟,湿漉漉地贴在我胸口上,混合着方才剑伤渗出的血液,又湿又黏。
“你现在怪我吗?”我的声音很轻很柔,嘴唇贴着她的发顶,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让她的头发微微飘动,“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风扬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风夫人摇晃着螓首。她的头在我胸口上来回摆动,泪水蹭得我衣襟一片狼藉。
“他骗了我,”她的声音在剧烈地发抖,每个字都带着哭腔,尾音向上飘得厉害,几乎要破音了,“他骗了我,我真傻,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活在一个梦幻中。我以为他是一个大侠士,大英雄,想不到他竟是一个大盗,他还杀了我父亲,我认贼为夫,我不孝。”
她说到“不孝”两个字时,声音彻底崩溃了。
最新地址uxx123.com她整个人在我怀里软了下来,像是一滩被太阳晒化了的春雪,软绵绵地瘫在我的臂弯里。
她的泪水决了堤,哗哗地往外涌,将我整件上衣都浸透了。
我用强而有力的肩膀拥着她,手臂在她肩头收紧,将她整个人圈进我的怀抱中。我的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急不缓。
“不,”我道,“这些都是风扬做得太真了,你才会上他当的。”
我说的是实话。
风扬在南宫世家潜伏多年,连南宫旺那样的老狐狸都没能识破他的真面目,连三夫人云如玉那样精明的人都被他蒙在鼓里,何况是庄碧华这样一个深居简出的闺阁妇人?
风扬在她面前扮演了多年的大侠士、大英雄,每一次出门前都说是去行侠仗义,每一次回家都带回来一些“见义勇为”的故事。
她有什么理由怀疑他?
她有什么能力识破他?
她啊啊地趴在我怀里哭了,哭了好久好久。
她的哭声在客厅中回荡,震得窗纸都微微飘动。
她的泪水从我的胸口流下去,沿着我的衣襟一路向下,滴在我的膝盖上,滴在青砖地面上。
她哭得浑身发软,哭得声音嘶哑,哭得眼泪都快要流干了。
我找不到任何言语来安慰她。
那些“别哭了”“会好起来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之类的套话,在她此刻的痛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的父亲死了,她的丈夫是杀父仇人,她的婚姻是一场骗局,她的整个人生都被否定了。
这种痛苦,不是几句安慰的话就能抚平的。
我只是静静地抱着她,给她一个温暖的肩膀让她倚靠,让她哭泣。
我的手掌在她后背上缓缓摩挲,指腹感受着她身体因为哭泣而产生的每一次战栗。
我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呼出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发丝。
我的另一只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将她纤细的手指包在我的掌心里,用我的体温温暖着她。
我理解她的心情。
多年来她相信风扬,相信风扬的一切。
在她心里,风扬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是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意义。
她为他守身如玉,为他拒绝一切诱惑,为他独守空房等他回来。
可是当有一天她突然发觉她无比相信的丈夫竟是一个假君子,他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骗她,他杀了她的父亲,然后假装救了她,让她以身相许,让她认贼为夫。
她发觉整个世界都在骗她,这叫她如何受得了呢?
哭了许久,她的哭声渐渐小了。
从撕心裂肺的哀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又从抽泣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哽咽。
她的身体不再剧烈颤抖,只是偶尔还会打一个寒颤。
她的手指不再死死攥着我的衣襟,而是无力地搭在我的胸口上。
风夫人仰起伤心的玉脸。
她的脸从我的胸口抬起来,朦胧的泪眼看着我。
那张原本容色绝美、温婉典雅的玉脸上满是泪痕。
她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眼眶里还蓄着一层薄薄的泪水。
她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干裂脱皮,嘴角处有一道细小的血痕。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颧骨上却浮着两团不正常的酡红。
几缕发丝被泪水黏在她的脸颊上,她也不去拂开。
“我可以相信你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尾音向上飘了一下,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根浮木,既想伸手抓住,又怕那根浮木也会沉下去。
**她是在问我。
** 我在心中对自己说。
**她刚刚发现她相信了多年的丈夫是个骗子,现在她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她问我这句话,是在赌,赌我不是第二个风扬。
**
我给她一个无比自信的眼神。我的目光直直地对着她那双红肿的泪眼,没有闪躲,没有回避。我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笃定的笑容。
“当然,”我道,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从今天起我龙啸天可以向上天起誓,我一辈子都不会欺骗碧华。”
风夫人的闺名庄碧华,乃洛阳大儒庄生泉的女儿。
这个信息是沈家给我的风扬资料中记载的,此刻我说出她的闺名,便是要让她知道,我了解她的过去,也尊重她的过去。
我不是风扬,我不会用谎言编织一张网来困住她。
从今往后,我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怔怔地看着我。
那双红肿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释然,像是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有感动,像是一个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太久的人终于喝到了一碗热汤。
还有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吻干她脸上的泪水。
我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她的脸颊。
她的皮肤冰凉而湿润,在我的嘴唇下微微发颤。
我沿着她的泪痕一路吻下去,从眼角吻到颧骨,从颧骨吻到脸颊,从脸颊吻到嘴角。
每一滴泪水都被我的嘴唇接住,每一道泪痕都被我的嘴唇抚平。
她的泪水是咸的,带着一种淡淡的苦涩。
“别再伤心了好吗?”
我的嘴唇贴着她的嘴角,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让她嘴角的皮肤微微发红。我的手指在她后背上缓缓画着圈,指腹感受着她脊椎的弧度和温度。
她温驯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很轻很慢,下巴只是微微向下沉了一下。
但她的眼神变了。
那双红肿的眸子里,方才那种近乎绝望的渴望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温顺的、依赖的光芒。
我轻吻了一下她的玉脸。那个吻很轻很短,只是嘴唇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人不必活在过去,重要的是将来。我龙啸天可以保证从今天开始我会给庄碧华幸福。”
她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半天,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将脸埋进我的胸口。
我抱起美貌温娴的庄碧华朝闺房走去。
她的身体在我的臂弯里显得格外轻盈柔软。
她的双臂环着我的脖子,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呼出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皮肤。
她的长发散在我的手臂上,发梢随着我的步伐轻轻摇曳。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那颤抖是某种更柔软的情绪。
穿过走廊,推开闺房的门。
房间里还残留着早晨那股淡淡的檀香味,窗帘依旧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细碎的阳光从布缝里漏进来。
我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她的身体在锦褥上展开,长发散在枕头上,乌黑如瀑。
她仰头看着我。
那双红肿的眸子里没有了早晨的恨意,没有了方才的绝望,只有一种柔软的、温顺的期待。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出无声的邀请。
她柔嫩娇美的身体,再一次为我展现。
我的手伸向她素白寝衣的系带。
那系带是一条细细的丝绸带子,在腰间打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
我的手指勾住蝴蝶结的一端,轻轻一拉,带子便松开了。
寝衣的领口向两侧滑开,露出她雪白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香肩。
不同的是上一次她不是自愿的,或者说意乱情迷吧。
那一次我用风扬的性命要挟她脱去衣物,用治病的名义把手按在她乳房上,用假装昏迷的假象含住她的乳珠。
那一次她虽然身体在我的挑逗下产生了反应,但她的心里是抗拒的,是屈辱的,是被迫的。
而这一次她却是心甘情愿地任我采摘。
她主动抬起身体,让我将寝衣从她肩头褪下。
素白的丝绸从她身上滑落,堆在她的腰间,露出她上半身雪白娇嫩的肌肤。
她的双手放在身侧,没有遮挡,没有抗拒。
她的目光始终看着我,那双红肿的眸子里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信任。
我俯下身去。
她身上曼妙美好的肌肤我一寸也不放过。
我的嘴唇从她的额头开始,沿着她的眉毛、眼睛、鼻尖、嘴唇、下巴,一路向下。
我在她修长的脖颈上流连了很久,舌尖舔过她颈动脉跳动的位置,感受到她血液在皮肤下奔涌的节奏。
我在她精致的锁骨上留下了一串细密的吻痕,那吻痕在晨光中闪着淡淡的红色光泽。
我的唇舌继续向下。
吻过她胸前的饱满,那两团柔软在我的唇下微微发颤,峰顶的嫣红在我舌尖的挑逗下充血挺立。
吻过她平坦的小腹,她的腹肌在我的唇下轻轻收缩,肚脐周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吻过她修长的双腿,大腿内侧的肌肤格外柔嫩,我的嘴唇贴上去时能感受到她腿间散发出的温热。
连一双白如青葱的玉足也不放过。
我捧起她的左脚,手掌托着她的脚踝,拇指在她脚背上缓缓摩挲。
她的脚很小很精致,五根脚趾修长而匀称,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一层淡淡的粉色蔻丹。
我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脚背,沿着脚背的弧线一路吻到脚趾。
她的脚趾在我的唇下微微蜷缩,脚心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
我含住她的大脚趾,舌尖在趾腹上轻轻打转,她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吟。
风夫人乖巧地躺在床上,任我施为。
她的双手放在身侧,手指时而攥紧床褥,时而松开。
她的身体随着我的每一次触碰而微微战栗,偶尔情动地扭了一下身体。
那扭动很轻很柔,腰肢像水蛇一样在锦褥上微微摆动,带动着胸前那对饱满的双峰荡出诱人的涟漪。
这更增添了我的无穷情欲。我吼的一声,扑向了那具曼妙无双的身体。
进入她的时候,她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叹息的呻吟。
那声音里没有了上一次的屈辱和抗拒,只有一种柔软的、温顺的接纳。
她的双腿主动缠上我的腰,脚跟在腰后交叉。
她的双臂环着我的脖子,脸埋在我的颈窝里。
我感觉到她体内的温热和紧致,那层层叠叠的嫩肉紧紧包裹着我,每一次推进都伴随着她身体的一次轻微战栗。
“啸天……”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尾音在微微发颤,“谢谢你……”
我吻着她的耳垂,在她耳边低语:“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女人。”
她轻轻点了点头,将脸更深地埋进我的颈窝。
---
雷雄领着手下怒气冲冲地出了风家庄。
他走得极快,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他的靴底在青石路面上碾出一个个灰扑扑的脚印,路边的野草被他踢得东倒西歪。
他那张方脸涨成了紫红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的鼻孔剧烈地翕动着,每一次呼气都喷出一股浓烈的酒臭味。
“他妈的!”他一脚踢飞路边的一块碎石,那碎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远处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凹坑,“风扬那个狗娘养的!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他身后那两个随从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安全距离。
他们都知道雷雄的脾气,这个时候谁要是敢多说一个字,轻则挨一顿拳脚,重则被打得筋断骨折。
拐过一条青石小巷时,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腰间束着一条墨绿色的绸带,手里摇着一柄折扇。
他的身材瘦削,个子不高,走起路来轻飘飘的。
他的脸是一张圆脸,五官生得颇为清秀,但那双眼睛却总是滴溜溜地转。
他的嘴角挂着一个常年不变的笑容,那笑容说不上真诚,也说不上虚伪,倒像是一张戴在脸上的面具。
正是四大神将中的雨将时迁。
时迁见到雷雄,那张笑脸又灿烂了几分。他收起折扇,快步迎上前去,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江湖礼。
“哟,这不是雷大哥吗?”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尾音向上扬起,带着一种刻意的殷勤,“是什么人惹得我们伟大的雷神将生气呢?”
雷雄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还不是风扬那个小人!”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时迁的眼睛转了一下,瞳孔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上前一步,凑近雷雄,压低声音道:“什么事啊,跟兄弟说说,让我帮你合计合计。”
雷雄当下把早上的事跟时迁讲了一下。
他从风扬在门口迎接他说起,说到风扬不让他见嫂子,说到风扬说“你嫂子身子抱恙”,说到风扬威胁他说“我们连兄弟都没得做了”,说到风扬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
他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气,说到最后,一拳砸在路边的墙壁上,那墙壁被他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凹坑,砖屑簌簌地往下掉。
时迁静静听着,脸上始终挂着那个不变的笑容。
但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光芒越来越亮。
当雷雄说到风扬拒绝分享庄碧华时,时迁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当雷雄说到风扬说“今时不同往日”时,时迁的嘴角向上翘了几分。
雷雄说完后,时迁义愤填膺地道:“如此,风扬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太不仗义了。”
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他说这话时,手掌在折扇上用力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雷雄经时迁提起,心中越发愤恨。他那张紫红色的脸又涨红了几分,眼珠子向外凸出。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横肉剧烈地抖动着。
“我真想杀了他。”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右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咯嘣作响。
时迁见此,脸上一笑。那笑容一闪即逝,快得像是根本没有出现过。他的目光在雷雄脸上扫了一圈,又朝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附近没有旁人。
随后他散去笑容,换上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道:“雷兄弟你想不想报仇啊?”
雷雄冷酷的眼眸杀机一闪。那双铜铃大眼里的血丝更加分明了,瞳孔里闪过一抹暴戾的寒光。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我当然想报仇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沉,像是从嗓子眼深处涌上来的,“只是在四大神将中,他们风家的势力最大,而且他也最得家主宠信,我有什么办法可以报仇呢?”
时迁静静地道:“雷兄弟若想报仇,并不是没有办法。”
雷雄神情一动。他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那双铜铃大眼里闪过一抹亮光。他转过身,正对着时迁,急声问道:“什么办法?”
时迁遣散了一下下人。他挥了挥手,对雷雄身后那两个随从道:“你们先退下。”
那两个随从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雷雄。雷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那两个随从这才如蒙大赦般退到十丈开外。
时迁看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才凑近雷雄。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踮起脚尖,将嘴凑到雷雄耳边。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雷雄的耳廓,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让雷雄的耳朵微微发痒。
他附在雷雄耳边秘语几句。那几句话说得极轻极快,连十丈外那两个随从都听不到半个字。
雷雄闻言后,脸色勃然大变。
那张紫红色的脸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惨白。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猛地退后一步,拉开与时迁的距离,用那双铜铃大眼死死瞪着时迁。
“什么你是想我……”
话未说完,已被时迁打断了。
时迁嘘了一声。
他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个不变的笑容,但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光芒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天机不可泄漏,”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做与不做全在你一念之间。”
话完,他放在身后的手已悄悄握住从袖子里面滑出的短剑。
那柄短剑只有一尺来长,剑身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剑柄是犀牛角磨成的,被他握得温热。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缓缓摩挲,指腹感受着犀牛角光滑的质感。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