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他把自己困在里面了（1 / 1）
好似能感应到他在那里和她遥遥相望。
明明距离已远到绝不可能再看见彼此，但白栀的心跳仿佛和山顶上那期待的半颗完全一致。
他在等她回去。
可不论是因为什么，白栀都很清楚，她不能，也绝不会回去。
步伐一刻未停。
她甚至没留下他细心为她挑选的衣衫，从空间袋内取出了她自己的换上。
把他那点藏着私心和他那一身搭配好的衣衫扔在原地。
小布包里的东西除了书，白栀一件不留。
书反复检查，确认没有异样，她才收进自己的空间袋内。
袋口束紧，绑回腰侧，她看向日照城那巨大的屏障。
毫不留恋的。
走！
不论淅川是真的想放她走，还是想借此让她有愧疚心，从而心甘情愿的回到他身边，白栀的选择都始终如一。
她有想要完成的事，想追寻的真相。
她的人生，不会为旁人而停滞。
心脏的钝痛感更强了。
她眼前仿佛出现了那双深紫色的眸子，讨好般的小心翼翼的望着她。
这些猛然钻出的对淅川的怜惜当然会影响到她，她紧捂着胸口，连歉疚的心思都没有，何谈会因此而放弃自己的决定？
从这里到凉国的路还很长。
她不会再回头。
走！
小镇夜摊出来了，下午时见到的摊位多半收了。
白栀的视线落在自己此前未能逃过的那道门上，越是靠近，心底那点曾被抓住的慌乱感就越无法控制。
一缕细丝绕在她的手腕上，她猛地一僵，下意识回身将细丝扯断！
韧性过强的细丝没有直接断开，反被她拉着往前踉跄，险些一头栽进白栀怀里。
“唔！”细丝弱弱的往回拉了拉，被白栀的手拽着，扯不动。
那双干净单纯的眸子向上抬起，看向她的脸。
天已彻底沉下来了，渗透了的墨蓝色。
那些晚霞好似都跌进了这双过分漂亮的眼睛里，晚暮般的色泽，一层层的自然过渡。
眼里始终包着一汪清澈的水似的。
让晚暮像映在粼粼的水波里，潋滟生辉。
“你……”
“你……”
同时开口。
又同时住口，等对方先说。
白栀左右未见淅川的身影，视线落回少年身上，放心下来。静看着他，示意他先说。
本想好的话一时全都忘到脑后了，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飘忽闪躲，不敢再看她。
被她这么注视着，就脸红红的。
周围躁动，热闹，人的脚步声，谈话声很响，他情不自禁往白栀那边靠了些，没什么安全感。
“我恐怕没办法送你回家。”白栀说着，先从空间袋里将面具取出来，戴在他的脸上。
——这张脸太过招人，聚在他身上的视线太多了。
然后她摸出两颗灵石来，放进他的手心里，“我这里还有些灵石，你拿去钱庄换成银钱，租借一辆马车送你回去。”
少年透过纯黑色的面具看着她，细丝般的气息已被她松开，钻回他自己的手心里，他捏着那两颗灵石，小声地“嗯”了一声。
身后有人故意撞过来，白栀一手将他拉开，侧身，带着他一起靠去墙边。
没撞到少年的人不甘心地往少年的脸上望，白栀侧身，手在少年腰上揽了一把，把人护住。
顶着这张男女通吃，美得雌雄莫辨的脸和过分纯净的眼神，把他这么丢在这里，轻易就会被人拐回去。
“知道怎么换银钱么？”
他摇头，看着她。
“你知道自己家在哪里吗？”
“你……”他顿了一下。
“嗯？”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白栀。”
永久地址uxx123.com他漂亮的唇动了动，无声念了遍她的名字，双耳红红的：“笛砚。”
“嗯？”
“我的名字。”
“我送你去钱庄换好钱，租马车送你回家。”
他期待着：“你和我一起吗？”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即便只能看见他的眼睛和嘴巴，也还是会被他的美貌惊得心猛然一空。含着笑和期待的眼神会让心底某个地方变得柔软，毛茸茸的。
论是谁，都舍不得拒绝这样的少年。
偏遇到的是白栀，她视线已在界面上搜寻，找着钱庄的位置，漫不经心地回应着：“我还有事要做，可以送你上马车。”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你叫我的名字。”他紧着手指。
“笛砚。”白栀不走心的叫完，视线微微一顿，落在不远处的一行人身上，未听见少年说什么，便道：“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视线闪了闪，开心的笑。
很小心的答应她：“嗯。”
她才走出几步，少年便似有所感的抬头，向右侧看去。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犹豫的看着她的背影，不知该不该叫她。
……
算时间，拖代笔先生送的书信早就到了，但白栀不知日照城主爱妾之死会不会限制城外人入城。
眼下看见了凉国的兵器，白栀的心稍稍放下来些。
穿着便衣的兵士之中，一身黑色劲装的少女像被藏在了里面，可只要窥见她的身影，便能感受到自她身上散出来的强大气场。
气势十足的足以压过所有高于她的兵士。
焦急的视线猝不及防和白栀的在空中相对，能见那黑衣劲装少女浑身一僵，视线自上至下的快速看了白栀一眼，才终于松出一口气般的看向白栀的眼睛。
眼眶略潮湿，动作凝滞，站在原地。
这一秒长过万万年。
白栀的视线略在她的脸上凝滞几秒，目光像带着温度，蔓到清鸢身上，让清鸢冰冷的身体逐渐火热的沸腾。
清鸢向前迈了一步。
几秒后才跪在白栀面前。
记忆深处那个早在八百余年前就不复存在的凉国礼仪再现眼前。
白栀没扶起她，仍居高临下的站着，垂眸看她：“你是为沉衍来，还是为我来，阿清？”
清鸢也未抬头：“弟子为令湛仙尊请您回去。”
白栀轻道：“原来那封信唤来的是清鸢。”
“……若无令湛仙尊，无清鸢，世上也不会再有阿清，不会再有凉国。”
“曾经的凉国早便没了。”
“令湛仙尊在，我在……如今殿下也在，凉国就会一直在！”
白栀收回视线，那些不该有的温度消失，“你奉他的命来带我回哪里，天玄门还是他在凉国搭建的剔灵刑台？”
不等清鸢回答，白栀便道：“我不该说这些的。你如今既已是天玄门藏剑峰弟子，便以天玄门礼仪拜我罢。”
不论沉衍是怎么做到的，让清鸢复生的是他，白栀有什么资格要求清鸢背叛恩人，始终心向自己？
这太狂妄可笑。
要从日照城离开，还需靠他们帮忙。
清鸢从地上起来，以天玄门之礼再拜过白栀，才道：“殿下……”改口，“仙尊可还有什么事未了？”
一辆华丽的马车自他们身旁经过，车帘被风吹开了一点，里面沁人心脾的香气飘出来，有些熟悉。
白栀不免多看了那辆车一眼。
砗磲玛瑙，珍珠堆砌，流光溢彩，好不气派。
清鸢道：“是日照城王宫内出来的车。”
白栀“嗯”了一声，看向方才少年站过的位置，已不见他的身影了。
走丢了？
不能在这里再多耽搁，只画了少年的画像交给清鸢，再由清鸢吩咐下去暗地里搜寻，白栀与清鸢等人先行离开。
再多了一小队人去将白栀给的灵石至钱庄换成银钱，送去云照村给那对母女。
有凉国女使的身份在，出镇入主城变得很容易。
进去时，不少人都会身体不适。
护城屏障的能量太强，一切外来入侵者都会被它的威光震慑。
白栀的痛感才刚袭来，体内便涌出一股干净纯和的能量，与护城屏障相触。
随着微微震动的颤感袭来，白栀浑身畅快，护城屏障的威光竟转化为养护之息，顺着白栀的筋脉游走。
通体舒畅。
白栀惊讶的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一团包着小小的红光的白轻轻跳跃。
像欢快晃动的小尾巴。
清鸢递过来一枚药丸，白栀立刻将胸口压住。
“服下药丸便不再会受威光影响，此药丸仅有一日功效，我们明日便启程回凉国。”
白栀将药丸接回来，拿在手中。
清鸢怅然道：“殿下变了许多。”
白栀指尖搓着那枚药丸，漫不经心地沉默着，始终没将它放进嘴里。在清鸢等人往前走时，把药丸捏碎，化为飞粉，消散在空气中。
本以为会听不见她的回应了，快到主城时，白栀的声音忽然飘过来：“你也变了许多。”
“仙尊觉得好么？”
“走吧。”
“那殿下呢，觉得我变成这样好么？”
白栀仍未回答。
清鸢道：“药里没有毒，药丸只能在城主处领，仙尊不放心我，待入了城主宫殿再为仙尊求一枚罢。”
被拆穿，白栀也未见丝毫窘迫，她抬眼，“你觉得好便是好。”
知道白栀是在回答她先前的问题，清鸢说：“我只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包括现在来接我回到凉国？”
清鸢沉眸：“是。”
最新地址uxx123.com“那便是好。”白栀又道：“走吧。”
是肯定的回答，但为什么会反而让清鸢心里觉得凉凉的，很难受？
她再也不是殿下最信任，什么话都愿同她慢慢说的人了。
眼前的殿下，也不再是不论对谁都怀着一颗赤诚的心温软的凑上去的少女。
如今的冷淡，疏离，是清鸢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无数次想要殿下有的。未曾想，这种生疏有别也会落在她自己的身上。
清鸢带人去主殿见城主。
白栀仅远远地隔着纱帘看见城主的影子，坐得很消颓。
她在殿外，四周空旷，也没几个人，便小步的后退，仰着脸，向上看。
巨大的宫殿挡住了大半的月亮。
月光清冷洁白的洒在金瓦上。
一阵惊叫和躁动声响起，白栀循声看去，见一群宫人侍卫堆在宫殿下，都惊恐的仰着头往天上看。
白栀再往后退了几步，巧给匆匆跑进主殿汇报的宫人让开了路。
在看什么？
月亮掉下来了？
一抹穿着橙红色衣衫的身影出现在高高的楼顶上，颤着站不稳，双手张开努力平衡了几下，才开始往前走。
从白栀的角度看，只能瞧见那人宽大的衣摆，和衣摆上不断碰撞得叮当作响的饰品。
繁复名贵的布料层层堆砌，让他像个被包裹起来的行走的小糕点。
他每走一步，下面的人便惊叫一声。
脚下一滑，没有踩稳，所有人顿时拿着锦被在下面望着来回的接。
“小少主，快下来吧！”
上面那华丽的小糕点喊：“你们放我出去！”
声音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外面的味道难闻，人也心思不净，您……”
“我要出去，不然我真的从这里跳下去！”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主殿内传出来，藏在帘幕后的城主快步赶来。
即便脸上难掩疲色，且已年过四十，也仍有让人视线为之一震的容颜。
也难怪能有将颜值看得比一切都重的狐族愿留在他身边做一美妾。
白栀再往后些，让开位置。
城主指着楼顶上的人便骂：“跳，早些跳了去陪你母亲！”
“你为何不去，母亲最喜爱你，你为何不与她同葬！母亲说过，她家乡眷侣皆是如此，你从来只会骗她！你为什么拦我，我要出去！”
“小少主慎言！”
城主被这话气得不轻，“他愿跳就让他跳，摔不死他，让他动不得了躺着还老实些！”
楼上那“小糕点”不可置信的直起身子，直往下冲！
真跳啊。
白栀往后退了一大步。
怕被血溅到。
但瞥见那“小糕点”的脸时，视线猛地一顿，几步上去一把将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糕点”揽腰抱住！
“你放……啊，你……”
他不再挣扎，手甚至乖乖主动抱紧她的腰，眼里还噙着泪花，就弯弯的笑起来。
白栀抱着他将他放在地面上，皱了皱眉：“什么东西硌着我？”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他双手捂在自己的胸口处，从层层叠叠的衣服里掏啊掏。
还没等拿出来，围上来的人便已将他们强行隔开了。
“多谢仙尊出手相助。”防备登徒子似的挡着白栀。
层层人影中，晃出来一只漂亮的手，捏着一个纯黑色的面具，轻轻摇了摇。
混在乱七八糟的声音里传过来的声线干净明澈：“是这个。”
手被宫人强行挡回去了，少年死抓着面具不松手。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清鸢到白栀身旁，“仙尊认识？”
那些人防备得急，除了白栀，没人看见少年的脸。
一场闹剧，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城主觉得失了面子，自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也托了这场闹剧，众人落座，少年也隔在纱帘后。
坐在那里这么看，更像个精妆细点后的小糕点了。
白栀听着城主说话，听见一阵佩环碰撞的声响，循声看去，巧对上偷偷看她的少年的视线。
他脸一红，立刻把自己的身体藏回去，迅速低头看手里的面具，盯得很专注。
过了些时候才偷偷用余光隔着帘子去敲她。
见她已移开目光，不再看他了。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不知在想什么。
二人之间的座位距离不近，稍侧着面对彼此，身侧的黑衣劲装少女不知说了什么，白栀抬眼向她看去。
气质清冷，露出的侧脸线条干净，脖颈修长，微抿着的唇在听见那女子的话后舒展开。
唇瓣饱满，唇色红而润，能见上唇那颗漂亮的唇珠。
他耳畔发热，脸颊通红，不知想到了什么，双手的手指都迅速收紧，害羞的挪开目光。
又不敢再看她。
不止少年，城主的视线也总往白栀身上落，她有种淡淡的熟悉感。
好像……他朝思暮想，刚刚失去的那个人。
多是些你来我往的场面话。
散场时清鸢又为白栀请了颗药丸来，城主忍不住问：“仙尊此前可曾来过日照城？”
这里没有法器秘宝，只是普通凡人居住的地方，原主必不会来。
白栀道：“不曾。”
城主眉心拧紧，险些要从纱幕后出来，越来越浓了，那种熟悉的味道。
从主殿回到被安排的住处，白栀坐在庭院里吸收月之精华，听见脚步声，抬眸看去，见是清鸢。
分别时太仓促，谁都没料想到。
所以在没有相遇的日子里，彼此都会想，若能再见一定要同对方说这样那样的话。
但真的再见，仍会想说，却不知该从何处起始。
好像怎么说都不对。
“本以为今日见到殿下时，殿下会像过去一样，一路小跑着扑进我怀里。”
白栀的手腕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眼前的清鸢仍是记忆中的模样，甚至看起来年岁还要更小些，曾经的姐姐不似姐姐，倒像白栀的妹妹了。
“我死后他便救活了你么？”
“没有。死尸复生岂会那么简单，我有意识时，已距殿下离世七十余年了。在我之前，已失败过无数个阿清，所以当我开口唤沉衍殿下时，他仍以为我只是个会学舌的失败品。”
白栀垂眸：“七十年……”
“做出我的身体，又过了五十年。”
“他为何没有成神？”
“因为他用自己和令湛殿下的神骨，搭建出了秘境里的凉国。”
白栀一时浑身僵硬，喉头如哽，手指收紧，指尖顿了几顿，才自嘲般的轻问：“搭出来做什么呢？”
“把他自己困在里面。”清鸢说，“起初他想，能搭建出这样的天地，你就会回来了。”
清鸢微微偏头，思绪也被拉回到了那些和沉衍一起度过的这些记忆里。
“后来有了，便又想，也许让凉国子民都回来，你就会回来了。再后来又想，也许是因现实中的凉国不在了，所以你没有回来……”
“是么。”白栀轻道。
“沉衍仙尊是何其聪明的人，如何不知这些都是他自欺欺人的借口。但那时的他需要这样的借口，才能继续活下去。”
她们静静坐着，月色自她们身上慢慢地流淌。
“……你的名字也是他改的么？”
“是。纸鸢有那根线在，才能被牵回去。也许仙尊想让我做和殿下之间的那条线。”
“那天我没想过会变成那样，原以为只是随哥哥去看萤火虫。”
清鸢擦掉脸边的泪，“我知道，殿下若知道会发生什么，定会叫我一起。会叫所有的凉国百姓一起。我知道，其它人也知道，那些因凉国子民而汇聚出的魂魄凝成的小精灵，始终爱着殿下。”
这话她讲得很别扭，做一个没有感情的利刃习惯了，话也再难变得柔软。
好似落泪都会让她浑身不适。
“那些小精灵……它们也是沉衍做的么？”
“是。”
“他为什么……”
清鸢苦笑，“……殿下当真不知？”
白栀张了张嘴，那句“也许”卡在喉间，半晌吐不出来。
“殿下当真觉得，沉衍殿下恨您？”
“……我……”
“他是恨是爱，殿下一点都感受不出么？”
“他恨……”
清鸢苦笑一声打断她：“他恨您恨到要剔去神骨，破除成神的资格修炼禁术，为求您复生，为您尽所能用之力，再建凉国？”
“……阿清……”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