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道裂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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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莱里乌斯站在圣林边缘。

已经是第三天了。

从这里能看到新月居的屋顶和半边院子。

两天前他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银月厅侧门外。

此后始终与小屋保持着距离,他在等她安顿下来。

庄园里手下人的反馈印证了他的猜测。

第三天早餐,女佣把餐盘放在石阶上即转身离去。

送午餐的杂役步子比平时急了些。

变化细微,但他经营这里二十一年,仍然察觉得出来。

傍晚他往暖厅走去,脚步比平日慢了些。

穿过广场时,几个学生行礼问安,他点头回应,目光越过她们望向膳堂方向。

食物气味从半开的窗子里飘散出来,在烤面包和黄油的香气之中,他捕捉到了另一层气息,那是迷迭香、百里香、还有浸过蜂蜜的薄荷。

这些药草的气息只来自波梅琳的炉灶。

他绕过暖厅,转身顺着主楼侧面的石板小径向后走去。

两侧药草在暮色中泛着灰绿,空气从草木气息过渡到烘焙与香料的气味。

地势渐低,后勤区的屋顶在树影间露出来。

后勤厨房在主楼后方,一座独立的石砌建筑,比主楼厨房小得多。

这是波梅琳的领地,有她自己的炉灶、药草架、长桌。

当瓦莱里乌斯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蒸汽和暖光一起涌了出来。

他几天来头一次感到身体真正松弛下来。

波梅琳背对着门站在炉灶前。

赤着脚,踩着厚实的木踏板。

暖棕色的卷发扎成双团髻,露出光洁的脖子,腰间深棕色围裙的系带收紧,勒出一道窄弧,又在臀部撑出饱满的轮廓。

她正踮着脚尖去够高处架子上的一只陶罐,身体向上拉长时系带绷得更紧。

指尖在罐沿上滑了一下,握了个空。

“要帮忙吗?”

她转过身来,浅褐色的眼睛在蒸汽中眨了眨,眼睫上凝着细小的水珠,瞳仁里汪着一层温润的水光。

她的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被蒸汽润得饱满湿润,在暖光里泛着柔软的色泽。

然后那双眼睛弯了起来。

她站在木踏板上,身形娇小,仰起脸时下巴几乎碰到他的腰腹。

“你来了,”她说,她的声音和蒸汽一样温润,“最上层左边那一罐,干薄荷叶。我够不着。”

瓦莱里乌斯伸手取下了陶罐,递到她手中。她双手接住,指尖小心地避开他的手,始终留着一点空隙。

“你还没吃晚饭。”她转身从炉灶上取下一只保温的陶锅,揭开盖子,蒸汽腾起,肉汤和根茎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盛出一碗,切了两片黑麦面包放在碟边,推到他面前。

然后转身去处理那罐干薄荷叶。

瓦莱里乌斯在长桌边坐下。

木凳高度对他来说偏低,但这是波梅琳的厨房,每件家具都以她的尺寸为中心。

他坐在这里像一头误入半身人的工房的巨人,但那种需要处处收敛的感觉反而让他松弛下来。

汤的温度刚好,温热适口。肉已炖得入口即化。他喝了几口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两天来仅草草进食。

波梅琳将干薄荷叶倒进研钵,从容地研磨。

木杵撞击陶壁的声音在厨房里有节奏地回响。

她只是安静地研磨,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确认汤碗还没空。

薄荷的清凉气息随着研磨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瓦莱里乌斯喝完最后一口汤时,波梅琳放下了研杵。她转过身来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掌心贴上他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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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两天没睡好。”

“嗯。”

她收回手。“魔力的流转通畅,只是消耗比较大。你这两天在想事情,一直在想,身体始终紧绷运转,即使你静坐着。”

她浅浅一笑。“我下午去看了她。”

他等她自己说下去。

她转身洗了洗手,从台面下取出一只小陶壶,倒出一杯浅绿色的液体放到他面前。“缬草根和甘菊,加了一点蜂蜜。”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微甘,带着草药特有的清苦尾韵。

她在他对面席地坐下,后背靠着橱柜门板。

“驻庄那边的人对她的态度有变化。今早我问起新月居的情况,莉莉只说了\'一切都好\'就走了。她待人一向温和,这变化细微得不易察觉。”

瓦莱里乌斯端着陶杯感受杯壁的温度。

“下午我以健康检查的名义去了新月居。”波梅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说,“她的月华回路已经被扭曲得很严重了。我去探的时候,像探入一潭死水,表面平静,水面之下暗伏沉滞。”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模拟着流动的轨迹。

“正常人的魔力从核心向外扩散,如涟漪散开。她情况特殊。她的魔力在释放的那一刻经历了某种扭曲,像光穿过一面有裂纹的水晶,投下扭曲的光晕。那层光晕绕开人的意识,直抵感官深处,你的身体先于头脑做出判断,结论是她可信度极低,应该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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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度呢?”

“低。单次接触的侵染程度,不足以对一个健康成年人的判断力造成显着损伤。但它的效应是持续的,每一次接触都在叠加侵染。任何在她身边生活的人都处于那层干扰场的影响范围内。”

“需要多久?”

“要看距离和时长。像驻庄人员那样每天接触几小时,大约三到五天,态度开始偏移,一到两周转为回避。像她第一任丈夫那样同寝共食——”

话停在那里。

“累积则致命。”他说。

“累积则致命。”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在确认一道医嘱。

“她的身体层面呢?”

“瘦,但结实。长期漂泊让她养成了有就吃、没有就扛着的习惯。消化系统有些劳损,我给她开了一张方子。”

波梅琳顿了顿。“艾琳娜胸口那道疤你应该知道。”

“知道。”

“我绕开了那道疤的话题,她也避口不谈。我做触诊时手靠近她胸口,发现她的呼吸变了,整个身体瞬间僵硬,像在等拳头落下。我避开了那道疤的位置,她花了大约三分钟才重新放松下来。”

瓦莱里乌斯陷入沉默,指尖摩挲着陶面上一个细小的凸起。

“治疗方法?”

“有两个方向。第一,用月华回路的共振来中和她的干扰场。局限在于需要持续施术,每天数小时,数月到半年。只能缓解症状,无法修复根源。”

“第二呢?”

“让她自己学会控制。月华之路的核心是内窥和循环。如果她能感知自己的魔力流动,就能逐步识别出哪些路径被扭曲了,再自行修正。这条路更彻底,但更慢,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久。前提是她有足够信任,愿意接受一个外部引入的修炼体系。”

波梅琳的声音低了一度。

“她现在对一切都隔着一层,待人温和,却与人疏离。月华之路的第一步是打开内窥,但让她接受的前提,是允许另一个人的魔力引导她进入自己的回路。她现阶段多半会拒绝。”

瓦莱里乌斯的指尖在陶杯边缘叩了一下。

“你打算今晚就去见她。”波梅琳说。那是陈述的语气。

他看向波梅琳。她抬手将耳侧的碎发拢到耳后,手腕上沾着一道干涸的面粉痕迹。

“在那之前,”他说,声音低了一些,“我还有一会儿。”

波梅琳沉默着。她站起来走到炉灶边,化了一小块黄油,取出一团提前揉好的面团。手指沾了薄粉,开始按扁、擀开、撒上碎坚果和红糖。

他在长桌边坐着,看她忙碌。

她将包好馅料的面团折成半月形,捏出一圈整齐的褶皱,放进平底锅里。两面煎成金黄色后盛到碟子里,端到他面前。

“你先吃。”

瓦莱里乌斯拿起那块馅饼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红糖融化成温热的流心,裹着碎坚果的颗粒感在齿间散开。

甜味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胃里持续了两天的紧缩感终于缓解了。

波梅琳安静地等他吃完,伸手接过空碟,转过身来面对他时,浅褐色的眼睛里有炉火般的暖意。

她伸出双手才捧得住他一只右手,将他的手掌翻过来朝上。

五根短而圆的手指搭在他宽阔的掌面上。

她低头将嘴唇贴上那片裸露的掌心。

那个吻极轻极慢,她闭着眼睛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移开。

“你还在这里,”她低声说,“那就好。”

她把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偏过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伸手将她从地面上拉起来。

他的手掌裹住她整只拳头,握在掌心里像握住一枚鸟蛋。

木踏板的高度让她的视线刚好齐他胸口。

她站在踏板上仰头看他。

他俯下脸,目光掠过她仰起的侧颈。

那段脖子细瘦,皮肤在炉火暖光里泛着蜜一样的色泽,能看见血管在薄皮下轻轻搏动。

他的目光停在她的唇上。

她的唇微微张着。

他的嘴唇在离她唇瓣不足一指的地方停住,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唇。

她微仰起头主动贴上去,他却稍稍退开。

一次,两次,直到她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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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逗我了……”她低声说。

他含住她的下唇,舌尖带着比平时更重的力道撬开她的唇齿探入翻搅,吻得又深又重,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将她固定在自己唇下。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攻势激得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软了下来。

“嗯……你今天很特别。”她挣开他的唇,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

他沉默以对,低头重新吻住她。

他的手掌从她的肩头滑到腰间。

围裙系带在他指间绷紧,随即松开,围裙滑落在她脚下。

身体的线条完整显现出来,掌心贴住那段腰肢,能感到皮肤下的热度与细韧。

他的拇指陷在她腰间,掌心滚烫,沿着那弧度滑向她的臀侧。

她的双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主动迎上去,舌尖报复性地撬开他的牙关探入。

“蹲下来一点。”她低声说。

他屈膝蹲下。她站在木踏板上,他蹲在她面前,此刻,她的高度第一次超过了他。

她伸手将他推了一下。

他从蹲姿直接坐到了温热的石地板上,后背靠在了橱柜门板上。

波梅琳从木踏板上走下来,跨坐在他腿上。

她身形娇小,膝盖分跨在他腰两侧,只是腿太短了,膝盖尖只够到他腰侧,小腿悬空地垂在他身体外侧,微微晃荡。

她整个人的重心完全落在他身上。

头顶只到他的下巴。

她低下头,沿着他的颈线一路吻下去,滑过他的颈窝。她的手指探入他的衣摆,沿着他的身侧缓缓上行。

“嗯……”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腰腹肌肉在她指尖下绷紧。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扯开他内衫的前襟,俯下头,舌尖沿着他胸口的线条向下舔过,含住顶端。一声拖长的呻吟从她喉咙里溢出。

他扯开她内衫的前襟,一对饱满的乳房从松散的衣料中脱出,圆润挺翘,顶端两颗浅褐色的乳头已经在空气中悄悄挺立,在暖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他俯下头含住,舌尖绕着那一点打转。

“啊——”她轻叫一声,声音带着颤音,在厨房里散开来。

她蓦地噤声,像被自己的声音惊到。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将他按得更近。

“嗯……好舒服……”

她以自己的节奏缓缓沉下腰身,腰肢在他眼前弯成一道柔韧的弧线,随着动作左右摇磨,将下身贴住他勃起的肉棒,隔着薄薄的衣料缓慢地蹭动。

“感觉到了吗……”她低声说。

深夜的厨房里,炉火的噼啪轻响和暧昧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她松开他,抬起头来,嘴唇被他吻得微微红肿,泛着湿润的水光。

浅褐色的眼里蓄满了欲望,眼底微微放大,眼尾泛着一层薄红。

她俯下身,一只手探入他的裤腰,握住他已勃起的肉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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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粗长的肉棒从衣物间露了出来,龟头泛着湿润的光泽,顶端挂着一丝透明的液体。

她的指腹沿着滚烫的棒身缓缓滑过。

“嗯……”他闷哼一声,腰身微微绷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对饱满的乳房,又看了看手中挺立的肉棒,嘴角弯了一下。

她松开手,双手托起自己的乳房,俯身将肉棒夹在乳沟之间。

柔软饱满的乳肉紧紧裹住棒身,衬着细腻的肤色。

她捧住双乳上下套弄起来,龟头一次次从乳肉顶端冒出来。

“喜欢吗?”她低声问,眼里的笑意说明她早知道答案。

他双手扣住她的臀,猛地往下一摁。

“哈啊——”

“想要。”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许多,在安静的厨房里落下,像卵石沉入潭底。

她低头看他。他正注视着她,目光定定地。

她微微抬起腰身,用一只手握住肉棒,龟头对准自己早已湿润的穴口。

她缓缓沉下腰,让龟头在那片湿润之间缓慢地滑动,每一次滑过穴口时微微用力。

“嗯……”她低声哼着,眉心微微皱起。

“看着我。”他说,声音低沉,是命令。

她抬起视线。他的目光依然锁着她。

她沉下腰,将肉棒缓缓吞入,停了片刻让他适应,再一寸寸沉到底。

“啊——”她仰起头,一声长长的呻吟从喉咙里涌出。她的身体在他怀里绷紧,眉心紧皱,久久才缓过一口气来。

“哈啊……全进去了……”她低声说,尾音带颤。

他耐心等待着。

双手落在她腰侧,拇指沿着她的腰线缓缓摩挲。

她坐在他身上,额头抵住他的肩窝,整个身体都在细细地颤栗。

他低头看去,视野被她的身体占满。

她太小了,只露出一截后背,腰线在呼吸间轻轻起伏,再往下,小腿悬在他腰侧,脚趾因为绷紧而蜷缩着。

他微微向上挺了挺腰,肉棒向深处顶了一下,怀中那具娇小的躯体随之轻轻弹动。

“嗯啊——”她的身体猛地一弓,一声惊喘从她唇间溢出。

他开始托着她起伏,扣住她的臀,带着她上下套弄。

那截细腰在他视野里一升一落,节奏偏缓,但每一下都沉而深,龟头几乎完全退出到穴口,再一送到底。

“嗯……嗯……哈啊……”她的呻吟随着他的节奏变得高亢而断续。“好深……顶到花心了……”

他不发一言,反而放慢了速度,节奏又缓又重,像存心让她悬着。她嗔怪地哼了一声,自己扭动腰肢想要更多,却被他按住臀固定住。

“别动。”他说,声音低沉。

她被他牢牢按住,随着他那缓慢到磨人的节奏轻轻起伏。她咬着嘴唇,眉心拧紧,眼里泛起一层水光。

他看了她片刻,终于松开手,猛地加快了抽插的速度。

一次比一次更重更狠,撞得她的身体向上颠动。

她身体剧烈地一颤,放弃了主导权,双手攥住他肩头的衣料,任由身体随着他的节奏上下颠簸。

“啊……啊……嗯啊——”她的呻吟彻底失去了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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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穴开始痉挛般地剧烈收缩,绞紧他的肉棒,爱液随着抽插被带出,在两人交合处泛起白色的泡沫。

“高潮了?”他问,声音依然稳。

她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

他继续挺动,在她巅峰加重了力道,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深更重。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弓起,那声呻吟比方才更高了一度。

“啊——到极限了——太、太多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呻吟从她喉咙里泄出。

他收紧手臂,将她固定在自己身上,然后猛地向上连续挺送。

她发出一声像是呜咽的呻吟,身体剧烈弓起,第二波高潮翻涌开来。

秘处深处涌出一大股滚烫的爱液,浇在他的龟头上,顺着抽插的间隙往下淌。

他终于释放出来。他抵住她深处,腰部绷紧,一声低沉的闷哼从胸腔里挤压出来。滚烫的精液一股接一股地射出,灌满了她的秘处。

她瘫在他身上大口喘息,肉棒还插在她秘处里。

她夹紧他的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是想把他一直留在体内。

口中逸出一声含混的呢喃,“还要,还要更多……”那声音轻得近乎自语。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他身上缓缓撑起来,肉棒滑出秘处,带出一股乳白的精液,顺着她的腿根往下淌。

她赤着脚走到炉灶边,用铁钳夹了一块新柴放入炉膛。

火苗重新蹿起,暖光再次填满整间厨房。

她背对着他穿好内衫,系上围裙,系带在她腰间重新系紧,裙布复住腰侧的线条。

动作恢复了特有的利落。

她转过身来时,嘴角带着一抹满足的弧度,但目光也已变得清醒而柔和。

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理了理他凌乱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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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新月居等你,”她说,“等你用自己的方式去验证。”

瓦莱里乌斯低头看着她。他伸手将她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在她发丝间多停了一瞬。

炉膛里的火光跳了跳。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桌上的灯火矮了一截,又慢慢直起。她收了笑容,目光沉静下来。

“治疗方法还有最关键的部分要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过,如果有人在她身边长期维持一道低强度的中和场,降低她日常承受的干扰幅度,她撑过初期的把握能否更大?”

波梅琳沉默了几秒。“可以。但维持中和场需要施术者在她附近。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得待在她干扰场的影响范围内。”

“你会被侵蚀。”他说。

“我是生命领域牧师。我的回路每天都会自行净化一次。”她抿了抿嘴,“再说,她的干扰场对我的影响比普通人小得多。我能感受到的只有悲伤,带着一层很久远的愤怒,但愤怒已经燃尽了,剩下的主要是悲伤。”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面粉的指尖。“我能扛得住。”

瓦莱里乌斯握住她的手,几秒后松开。

“别扛太狠。”

“不会。”

他转身走向门口,推开木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她正弯腰拾起那几片薄荷叶,放在掌心搓了搓。然后他走进了夜色中。

他走了。

远处新月居的窗子还亮着灯。

艾琳娜来到这里已经第三天了。

第一天总是好的。她太熟悉这个模式,变化从脚步里就能读出来,十年前就是如此。

下午波梅琳来了。

艾琳娜记得那只手触碰到她手腕时的触感,温热的,陌生的。她等着那只手收拢。但它只是停在那里,像一只停在她脉搏上的小动物。

她发现自己在发抖。细微的震颤从骨头深处蔓延开来。

“放松。”波梅琳轻声说。

那股暖意从波梅琳的指尖渗入她的皮肤,沿着手臂向上蔓延,散入胸口。

当波梅琳松开手时,她看着自己手腕上被触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还残留着一丝暖意。

黄昏时分,艾琳娜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她有一种熟悉的预感,这座学院里的人终将从接纳她走向排斥她。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脑海中一个画面浮现出来。

他。

那个深夜。

那把刀。

她翻身侧躺,膝盖收向胸口。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被毫无保留地触碰是什么时候了。

她记得上一个落脚处厨房窗台上那盆枯死的薄荷——但她每天还是给它浇水,直到离开那天。房东接过钥匙时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清晰,每一步都极稳,在门外停下。两次呼吸的停顿。然后敲门声响了,沉稳有力,三下。

艾琳娜已经站起来了。她知道门外是谁,那脚步声她认得真切。她赤脚踩在石板地上,走到门前,手按在门板上。她停了一拍,然后拉开了门。

夜风涌进来,带着草木和露水的凉意。瓦莱里乌斯站在门槛外两步远,留出了一段安全的空隙。月光勾勒出他的身形,投下一道颀长的影子。

“晚上好,艾琳娜。”他说。

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我知道这个时间来访有些冒昧。下午后勤长来做过健康检查了。她说你的身体状况基本良好,只是有些劳损需要调理。”他停了一下,“但我今晚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她沉默地站在门内,一只手搭在门板上。

“我想和你聊聊,如果你方便的话。”

大约过了四五秒。她侧身让开了入口。

瓦莱里乌斯走进新月居,与她保持了一臂的距离。

艾琳娜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屋内: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盏魔法灯。

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窗台上的小花瓶里插着一枝不知名的野花。

她在门边靠墙站定,双臂交叉在胸前。

他站在椅子旁边。她与他之间,隔着一段斜向的距离。

“两天了,”他说,“住得怎么样?”

她没有回答。目光缓慢地扫过他的脸,像一个长期活在危险中的人,在判断对方的威胁程度。

“你让波梅琳来做检查,是为什么?”

“波梅琳是银月学院最好的治疗师。”

“也是因为你不想亲自来。”

瓦莱里乌斯默认了。“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之后再来。”

“现在确认了?”

“还没有。”

他站在那里,让这句话在空气中落下。然后他闭上眼睛。

她看着他,猜不透他在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起了变化,像有什么东西悄然漫开,触及每一寸空间。

他闭着眼,久到她几乎以为他要一直沉默下去了。

他重新睁开眼睛时,表情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你感觉到了。”她说。声音低沉,语调平直。

“感觉到了。”

她只是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好,现在你也知道了。

“波梅琳认为可以通过修行月华之路来修正它。你的魔力路径在十五年前那场冲击中被扭曲了,但河床还在,需要时间引导水流回原道。”

她沉默了片刻。“多久?”

“一到两年。”

她垂下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转身走向门。手搭上门板时,他停了一拍。

“还有一件事。”

“你十四年前失去的那个人。他还在伯伦威尔家的领地上,今年已满十五岁。外务负责人莉莉安娜的情报网络已经确认了他的位置和现状。”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径直推开门,夜风涌进来,吹动桌上的书页哗啦作响。

艾琳娜站在门内,手扶着门框。

她想起那个人,像一把钝刀在胸口来回割。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了,此刻才知道从未真正释怀。

可他说他还在。

她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指甲抠进木纹的缝隙。

她在这个姿势里站了很久。月光从敞开的门外照进来,在她脚前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块。夜风翻动桌上那本书的书页,一下,一下。

她慢慢坐到冰凉的石板地上,背靠着门框。

远处厨房的灯还亮着。透过庭院里稀疏的树影,她看见那道暖光从门缝里渗出来,落在地面上。

治疗方案和那个人的消息。

她闭上眼睛。手不知不觉地按在胸口,隔着衣料在那道旧疤上轻轻刮了一下。

瓦莱里乌斯回到后勤厨房时,门缝里仍透出灯光。

他推开门,波梅琳背对着他。她正站在炉灶前,用木勺搅动一只小锅里的深色液体。

“你回来了。”她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嗯。”

她放下木勺,转过身来打量了他一眼。

“你进去了。”

“进去了。”

“和她说话了。”

“说了。”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垂向炉火将熄的方向。波梅琳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他回过神时已攥紧了拳,又松开,但她只是沉默着。

瓦莱里乌斯在矮凳上坐下来,屈起长腿,双手交握在膝前,腰背微微弓下去。

波梅琳在他脚边挪了挪,背靠着他的膝侧坐下,偏过头,枕在他的大腿上。

“通知评议会全体成员,”他说,声音平稳,“明天上午在银月厅开会。”

波梅琳仍背对着他。她抬起手,覆在他搭在膝头的手背上。

“知道了。”她说。

她继续靠着他的膝盖,他在暖光中多坐了一会儿。

炉膛里最后一块木柴燃尽,灰烬落下,发出一声细碎的响。

远处新月居的方向,有一扇窗还亮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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