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裂纹初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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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差回来那天,帝都刚下过一场小雨。

总台大楼外的地砖被洗得发亮,灰蓝色的天空压在楼顶,风里有一点潮湿的冷意。

我拖着行李箱进门,玻璃门上映出我的影子,衬衫皱了,脸色也不太好。

连续三天外采,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觉,脑子里还残留着朱明律师的采访画面,那个对我们来说冲击力太强了,进大厅的时候,我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那面巨大的电子屏。

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台里的宣传片。

其中有一段,是冰茹最近那档世界杯专题的片花。

她站在灯光中央,笑容得体,眼神清亮,身边是迈克·哈里斯。

两个人一问一答,节奏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镜头扫过他们时,字幕打出一行醒目的字:

“体育频道世界杯特别报道,收视再创新高。”

我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我正准备上楼,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笑的女声。

“陈导,出差回来啦?”

我回头,看见秦小雅站在大厅一侧的咖啡吧旁。

她手里端着一杯美式,杯壁上还挂着细细的水珠。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真丝衬衫,领口没有扣到最上面,露出一截细长干净的脖颈。

外面搭着一件浅灰色收腰西装,剪裁极好,肩线平整,腰身微微一束,把她整个人衬得利落又柔和。

下身是一条深咖色铅笔裙,裙摆到膝盖下方一点,配一双低跟米色高跟鞋,走动时不张扬,却自有一种成熟女人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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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雅今年三十二岁。

她比冰茹大6-7岁,入台也早些。

台里很多年轻主持人见了她,都要规规矩矩喊一声“小雅姐”。

她主持的是综合频道一档知识类节目,叫《知识词典》。

节目形式不算新鲜,就是用大人小孩能听懂的方式讲历史、科学、成语和生活常识,可她偏偏把这个节目做风生水起。

她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女主持。

镜头前,她说话温柔,反应快,眼睛里总带着笑。

小朋友错题,她不会急着纠正,而是会先眨一下眼,故意装出困惑的样子:“真的吗?小雅姐姐怎么觉得,这个答案好像偷偷藏了一个小尾巴呢?”孩子们就会笑,现场的气氛非常欢快!

最近《知识词典》的收视率很不错,短视频平台上也有不少片段出圈。

很多家长留言说,孩子原本不爱看知识节目,却愿意跟着她一起猜答案。

台里开会时,领导还专门表扬过她,说她把“知识普及做出了亲和力”。

秦小雅这个人很有意思。

你第一眼看她,会觉得她是标准的知性美女。

她身材高挑,骨架纤细却不单薄,肩颈线条很好,站在那里不必刻意摆姿态,就有一种受过良好训练的仪态。

她的脸不是冰茹那种清冷漂亮,而是更温润一些,眉眼舒展,鼻梁秀气,嘴唇总像含着一点笑。

她化妆很淡,唇色偏豆沙,眼妆干净,耳垂上只戴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但你若和她多说几句话,就会发现,她骨子里并不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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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调侃人,偶尔还喜欢开玩笑。

她年轻时有过一段婚姻。

这事在台里不算秘密。

听说对方是系统外的人,家境不错,是个老师,婚礼也办得体面。

可那段婚姻没撑几年就散了。

没人知道具体原因,只知道离婚后,秦小雅很少再提那个人。

她也没有孩子,一个人住在东三环附近。

偶尔同事开玩笑问她为什么还不再找,她总是笑着说:“我这个人记性好,吃过一次亏的题,下次总要先审题。”其实谁都知道,她心里是有点急的。

“小雅。”我笑了笑,拖着箱子走过去,“刚回来。你今天没录节目?”

“刚录完。”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她手里的咖啡,“被一群小朋友围着问恐龙为什么灭绝,我差点也跟着灭绝。”

我被她逗笑:“你那节目最近挺火的。”

“托孩子们的福。”她笑着说,“小朋友比大人诚实多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连装都懒得装。”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却往大厅屏幕上轻轻一瞥。

屏幕里,正好又切到冰茹的画面。

秦小雅看着屏幕,唇角扬了一下:“冰茹最近有点火啊。”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嗯。”我说,“她这段时间挺拼的。”

“当然拼。”秦小雅收回视线,看着我,“她本来就适合镜头。以前她缺的不是能力,是机会。”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前辈对后辈的欣赏。

我点点头:“她听到你这么说,肯定高兴。”

秦小雅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像是要把什么话一起咽下去。可她抬眼看我时,眼神里那点笑意淡了些。

“陈导,你最近很忙吧?”

“出差,剪片,开会。”我说,“老样子。”

“那也要多关心关心冰茹。”她语气轻松,像随口一句提醒,“她现在位置不一样了。”

我心里微微一动。

“什么意思?”

秦小雅看着我,停了半秒。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咖啡杯放到旁边的小圆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盖边缘。

她的手很好看,手指细长,指甲修得短而干净,只涂了一层透明亮油。

“没什么意思。”她笑了笑,“就是觉得她压力应该挺大的。你们做家属的,要多体谅体谅。”

这话说得太含糊。

可正因为含糊,才让我不舒服。

我盯着她:“小雅,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秦小雅看着我,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

她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轻松的神情,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像是觉得我问得有点认真了。

“你别紧张。”她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秦小雅没有马上回答。

她转头看了一眼大厅上方的电子屏。

屏幕里,冰茹正站在灯光中央,笑容干净,声音清亮。

那一刻,她确实很好看,好看到连我这个每天见她的人,都有一瞬间觉得陌生。

“冰茹现在起来了。”秦小雅轻声说,“她也是真不容易。”

我点点头:“我知道。”

“但好事也有好事的压力。”她看向我,语气很自然,“节目火了,关注就多了;工作以外的事情也会跟着多起来。”

我心里微微一动。

这句话听起来很平常。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秦小雅嘴里说出来,就像被多放了一层意思。

我看着她:“她最近很忙,我知道。”

秦小雅把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手指搭在杯沿,声音放得更温和。

“你们夫妻感情好,这个大家都知道。所以这种时候,家属的支持就特别重要。”

这话哪里都对,但我还是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秦小雅看了看腕表,像是还有事。

“行了,我也就是随口提醒你。”她重新端起咖啡,“冰茹是个很有潜力的主持人。她要真能抓住这一波,后面路会宽很多。你作为丈夫,多给她一点空间,多给她一点信任,这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厅另一侧。

中午十二点半,是台里最安静的时候。

晚上有直播的人,一般都会趁这个时间去吃饭、补觉,或者在休息区靠着椅子眯一会儿。

体育频道那几层楼,平时脚步声、对讲机声、催稿声不断,到了这个点,反而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我本来只是去楼下拿一份改好的节目单。

经过健身房门口时,我忽然听见了冰茹的声音。

“不是这样,Mike,你看我这个角度是不是有点不对?”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

我脚步停了一下。

那种语气,我很熟悉,又有点陌生。熟悉的确实是我的冰茹在说话,陌生的是,我已经很久没听到她用如此亲昵的语气了。

我站在门外,透过半开的玻璃门往里看。

健身房里开着冷白色的灯,墙上的镜子把空间拉得很深。

跑步机没人用,力量区只亮着一排灯,地上铺着深灰色的训练垫,空气里有淡淡的橡胶味和汗味。

然后,我看见了她。

沈冰茹站在镜子前。

健身房中央那块空地上,沈冰茹正弯腰做深蹲。

她身上穿着一套我从没见过的紫色贴身瑜伽服,单肩设计让左边肩膀完全裸露在外,雪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衣服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紧紧裹住她全身,没有一丝褶皱,把她170公分的身材勾勒得清清楚楚。

C罩杯的胸部被高高托起,随着每次下蹲轻轻颤动,腰窝那道浅浅的弧线被汗水浸得发亮,圆润的臀部在瑜伽裤的包裹下绷得紧实,长腿笔直修长,脚踝处细细的筋线清晰可见。

她刚做完一组动作,额前有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脖颈上有细细的汗。

她抬手把头发重新扎紧,动作很自然,甚至有些随意。

镜子里的她,不像平时演播室里那个端庄、克制的沈冰茹,更像我从没真正见过的另一个人。

更刺眼的是,站在她旁边的人,是迈克。

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蓝色运动背心,领口很低,肩膀和手臂几乎全露在外面。

背心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贴在胸口和腹部,隐约露出职业运动员那种厚实的肌肉轮廓。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压缩训练裤,包着修长有力的腿,脚上穿一双白色篮球训练鞋。

他的肤色很深,汗水沿着太阳穴往下流,落到下颌,再滑进背心领口。

灯光打在他宽阔的肩背上,有一种很原始、很直接的力量感。

那不是电视上温和、腼腆、说中文还带点京腔的节目嘉宾,而是一个真正从赛场上下来的男人。

充满荷尔蒙。

冰茹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根弹力带,正在做侧向拉伸。迈克低头看她的动作,伸手指了指她的肩胛位置。

“Here,不要耸肩。”他说完,又换成中文,“肩放下来,核心收紧,对,这样好很多。”

冰茹笑了一下。

“你别光说,帮我看一下发力点。”

迈克走到她身后,保持着一点距离,可那一点距离在镜子里几乎看不见。

他一只手虚扶在她肩后,另一只手指向她腰侧的位置,指导她把身体稳定住。

“不要靠手臂拉,use your core。对,腰这里稳住。”

他说这话时,手背几乎贴到她的腰。

冰茹没有躲。

她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按照他说的慢慢调整姿势。

她的呼吸变得很稳,肩膀向下沉,腰腹收紧,线条一下子绷得很漂亮。

迈克在她身后微微俯身,两个人的影子叠在镜子里,像一组经过精心设计的运动广告。

“对,就是这样。”迈克说,“你身体条件很好,打过篮球的人,爆发力还在,就是平时上节目坐太久,肩颈太紧。”

冰茹轻轻喘了一口气,笑着说:“所以才要找你这个专业人士帮我救命啊。”

迈克也笑:“你已经很好了。观众喜欢你!”

她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弹力带,然后说:“那再来一组。你帮我盯着动作。”

“OK。”

迈克站到她侧后方。

这次是深蹲配合推举。

冰茹拿起一只哑铃,动作做到一半时,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迈克立刻上前,手掌从后面扶住她的上臂,另一只手护在她腰侧。

“慢一点,别急。”

他的声音低沉,很稳。

冰茹站稳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

她的眼睛里有汗,也有光。

迈克立刻往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几乎完全贴到她身后。

那双黑得发亮的手掌稳稳按在她纤细的腰窝上,拇指正好抵住她光滑的皮肤,掌心覆盖住大半片腰背。

冰茹反而微微后仰,让自己的后背更紧地靠向他宽阔的胸膛。

迈克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只看到他手臂上的肌肉鼓起,汗水顺着小臂滴到她裸露的肩头上,顺着肩线滑进衣服里。

她再次下蹲,这次动作更慢,浑圆的臀部几乎要碰到迈克的胯部。

迈克的手掌顺势往下微微用力,帮她稳住重心,两人的身体贴得没有一丝缝隙。

我站在门口,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心脏一下一下跳得又重又闷。

我其实知道,冰茹有去健身房的习惯。

这不奇怪。

她大学时打过篮球,身体底子一直很好。

哪怕后来做了主持,作息被节目和直播切得七零八碎,她也始终很在意自己的状态。

她说过,女主持人一旦上镜,脸会被放大,肩颈会被放大,连站姿里一点点疲态都会被镜头毫不留情地暴露出来。

所以她健身,我从来不反对。

甚至很多时候,我还挺骄傲。

可这里毕竟是总台的健身房。

它不是私人会所,也不是家里的瑜伽室。

中午虽然人少,但仍旧会有同事来来往往。

大家都在一栋楼里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

一个眼神,一句玩笑,甚至一次不经意的停留,都可能在下午茶水间里变成另一种说法。

我看见迈克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替她看肩膀发力的位置。

他没有碰得很过分,甚至称得上礼貌。

可他的身体太高大,气场太强,站在她旁边时,那种视觉上的压迫感几乎无法忽略。

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终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门轴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冰茹先回头。

她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住,看见我的瞬间,眼神明显停了一下。

所以那一秒,我很清楚地看见了她表情的变化。

先是意外。

她很快恢复自然,拿起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朝我走过来。

“你回来了?”声音和平时一样温柔。

我看着她。

离得近了,才发现她运动后脸颊微微泛红,眼睛很亮,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那件单肩运动上衣衬得她肩颈线条干净漂亮,也让她整个人多了几分我不太熟悉的明艳。

“嗯。”我说,“路过,听见你声音了。”

迈克也走了过来。

他很自然地冲我笑,露出一口白牙:“陈导,回来了?出差辛苦。”

他的态度太坦荡。

坦荡到让我刚才那些阴暗的想法,显得更加难堪。

我也只能笑了笑:“不辛苦。你们练什么呢?”

迈克接过话:“冰茹很厉害,身体协调性很好,就是肩背有点紧。”

他说完,很自然地看向她。

冰茹低头喝水,没有接话。

我却注意到,她握着水瓶的手指紧了一下。

其实他们什么都没做。

至少我亲眼看见的范围里,他们没有任何真正出格的动作。

可空气里那点不对劲,像健身房镜面上的雾气,看不见形状,却擦不干净。

我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那你们练吧。我去吃饭。”

冰茹看着我:“一起吗?我也快结束了。”

她说“快结束了”的时候,迈克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不用了。”我说,“你练完再吃吧。”

说完,我转身往食堂方向走。

身后传来冰茹的声音:“一舟。”

我停住,却没有马上回头。

她似乎想说什么。

可隔了两秒,她只是轻声说:“晚上我可能要晚一点,我回头给你发消息。”

我慢慢回过头。

她站在健身房门口,身后是明亮的灯光和那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她的背影,也映出不远处的迈克。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下午我几乎没怎么工作。

回到剪辑间后,屏幕上素材一帧一帧往前走,采访对象的嘴唇在动,字幕轨道也照常闪烁,可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

我反复想起中午健身房那一幕。

冰茹站在训练垫上,紫色单肩运动服贴着她的身体,额角有汗,眼睛里有笑。

迈克站在她身后,低头纠正她的动作。那画面其实并不过分,甚至放到任何一个旁观者眼里,都可以解释成普通的工作训练。

可我就是忘不掉。

我坐在电脑前,手指搭在鼠标上,脑子却像被一团闷热的火堵住。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也不是明确的嫉妒,更像一种说不出口的邪火。

它没有出口,只能在胸腔里来回窜。

下午四点多,冰茹给我发来消息。

【冰茹】:晚上你先回去吧。

我看着屏幕,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她很快又发来第二条。

【冰茹】:台里领导临时组织了个饭局,说是世界杯专题组最近表现不错,大家一起吃个饭。我可能会晚一点。

今天晚上没有比赛。

没有直播。

按理说,她终于可以早点回家。

可偏偏又有饭局。

我想了想,回她:

【我】:哪些人?

消息发出去后,我立刻觉得自己问得太直接。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回复。

【冰茹】:就是频道几个领导,节目组,还有几个合作嘉宾。别担心,正常工作饭局。

我没有立刻回。

冰茹又发了一条。

【冰茹】:你出差刚回来,肯定累了,别等我。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紧接着,她发了一个笑脸。

【冰茹】:等我回来,好好犒劳你。

这句话如果放在以前,我一定会开心。

可今天,我看着那句“好好犒劳你”,心里却不是轻松。

那股邪火反而烧得更旺。

我回了一个“好”。

然后关掉手机,继续盯着屏幕。

最近频道里的气氛一直不太好。

《焦点追踪》的收视率一直在走低,收视率低了最先变冷的不是办公室里的空调,而是广告部那边的脸色。

广告卖不出去,意味着赞助商犹豫,意味着整档节目的预算被卡,意味着台里所有人都要跟着承受压力。

特别是我们这些在镜头后面的人,并不轻松。

梁主任几次看到我都说我脸色不好,我其实知道。

不是出差累的。

是整个人一直绷着,绷得太久了。

我今天准备早点回家,收拾电脑包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手机。

冰茹没有再发消息。

我给她发了一句:

【我】:我先回家了,你少喝点,结束给我消息。

她回得很快。

【冰茹】:知道啦。你别操心我。乖。

从台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

帝都的晚高峰像一层黏稠的灰色河流,把车和人都裹在里面。

我开车回家,看着窗外一排排亮起来的写字楼,脑子里乱得厉害。

我努力说服自己。

她只是工作忙。

她只是被领导看重。

下午小雅的话又一次回响在耳边。

回到家时,屋子里很安静。

玄关处摆着她早上换下来的那双浅色高跟鞋。鞋尖朝外,摆得很整齐。她这个人一直这样,哪怕再忙再累,家里的东西也会尽量放回原位。

我换了拖鞋,把包放到沙发上。

客厅里还残留着她常用的香水味,很淡,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

茶几上放着一本她最近在看的书,张爱玲的《流言》,书签夹在中间,旁边是她没喝完的半杯温水。

一切都很正常。

我进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又把冰箱里的汤拿出来放进微波炉。做这些动作时,我心里甚至有点愧疚。

也许真的是我太敏感了。

她事业上升期,压力大,饭局多,和男嘉宾互动多,这不就是电视行业最常见的事吗?

我端着热好的汤走回餐桌,刚坐下,忽然想起出差前换下来的几件衬衫还没洗。

家里的洗衣房在阳台边,推开玻璃门就是。

我端着汤走过去,准备顺手把脏衣篓里的衣服拿出来分类。

门一推开,洗衣液的味道扑面而来。

然后,我停住了。

晾衣杆上挂着几件我从没见过的内衣。

不是冰茹平时常穿的那种。

她以前的内衣大多简单,颜色也素,最多带一点蕾丝边。她总说主持人一天坐着站着都累,贴身衣物最重要的是舒服,没必要折腾。

可眼前这些,完全不是她过去的风格。

最显眼的是那几条丁字裤,黑色、酒红、深紫,三条并排挂着,布料薄得几乎能透光。

细细的T字形后带窄得只剩下一根丝线,前面那块三角形布料小得可怜,边缘缀着精致的蕾丝花纹,却又故意留出大片镂空。

我走近两步,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条黑色的,指尖立刻感受到那光滑又带点弹性的触感——丝质面料混着一点弹性纤维,摸上去像第二层皮肤,却比她以前的任何一条都更贴、更薄。

内侧隐约还有几道淡淡的水痕没干透,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以前也穿丁字裤,但都会说勒得难受,不怎么经常穿,但现在却一次性买了这么多,还全是这种能把身体曲线暴露到极致的款式。

更让我呼吸变重的,是那几套瑜伽服。

和我中午在健身房门口远远瞥见她穿的那件几乎类似——紧身短款上衣加高腰瑜伽裤,料子更薄,更有光泽,像是专门挑了那种高弹力的冰丝材质。

我拿起其中一件上衣,对着灯光一照,布料立刻变得半透,胸前的位置几乎能直接看到乳头的形状。

下身的裤子更离谱,高腰设计却把腰线压得极低,裆部只有一层极薄的单层布,后面是提臀的V形剪裁。

我把裤子展开,裤腿处还有隐形加厚防走光条,可正面那块布料却薄得能看见指纹的纹路。

我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衣架下面的洗衣篮里还放着几个刚拆开的包装袋,袋子上印着英文品牌名,质感很好,不像商场普通专柜随手买来的东西。

垃圾桶里露出几张吊牌,我弯腰捡起一张,上面的价格让我皱了一下眉。

我看着它们,忽然又想起中午那一幕。

这些衣服静静晾在我家洗衣房里,却像是替那个画面补上了另一层解释。

这些什么时候买的?

为什么买?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从洗衣房退出来,关上门。

可走了两步,我又停住。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去卧室看看。

冰茹的衣柜在主卧靠窗那一侧。

我们结婚以后,她的衣服一直比我的多。

主持人嘛,衬衫、西装裙、连衣裙、外套,每一类都有好几排。

我过去很少翻她衣柜,最多帮她拿睡衣时顺手打开一下。

可今天,我站在衣柜前,迟疑了很久,还是拉开了柜门。

衣柜里有淡淡的香味。

是她常用的香薰片,白茶味,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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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外侧挂着她平时上班穿的几套衣服,米白色西装、浅蓝衬衫、黑色半裙,一切都很正常。

可当我把外面几件拨开后,里面出现了几件我从没见过的新衣服。

一条黑色修身连衣裙。

剪裁很简单,但腰线收得很紧,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领口比她平时穿的略低。

不是那种夸张的性感,而是一种更适合被灯光打亮、被镜头捕捉的成熟。

我继续往里看,发现衣柜下层多了几个鞋盒。

打开其中一个,是一双银灰色细跟鞋。

鞋跟不算太高,但鞋型很漂亮,尖头,鞋面细窄。

另一个盒子里是一双黑色高跟凉鞋,带子很细,几乎只在脚背上绕出几道简单的线。

我蹲在那里,手指搭在鞋盒边缘,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那种闷不是一下子涌上来的,而是一点一点,从胃里往上顶,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把鞋盒重新合上,放回原位。

衣柜门关上的时候,镜面里映出我的脸。脸色很差,眼神也有些陌生。我盯着自己看了几秒,忽然有点想笑。

我到底在干什么?

妻子买几件新衣服,几双新鞋,这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现在节目越来越多,镜头前的要求越来越高,台里给她做形象升级,也没什么奇怪。

可我心里还是不舒服。

我在客厅里等她。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屏幕上正在重播晚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平稳、标准、毫无情绪。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十一点半,她没有回来。

十二点,她还是没有回来。

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快回来了吗?需要我来接你吗?】

没有回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时那一下轻微的嗡鸣。

以前她晚归,我也会等,但她多少会回我个消息报平安。

可现在。

快一点的时候,门铃响了。

那声音突兀得像一根针,猛地扎进耳膜。

我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

走到玄关时,我心里还抱着一点荒唐的希望。

也许她只是喝多了,忘了带钥匙。

也许她只是累了,想让我去门口接她。

也许这一整晚,都是我自己在胡思乱想。

可门打开的瞬间,我整个人停住了。

冰茹站在门外。

不,准确地说,她几乎是挂在另一个人身上。

迈克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托着她的手臂,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怕她站不稳摔下去。

而冰茹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身侧,头发散下来,挡住半张脸。

她脸颊红得厉害,眼睛半闭着,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浓重的酒气混着她身上原本清淡的香水味,一下子扑进门里。

我的手还握着门把,一时没有动。

迈克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歉意。

“陈哥,不好意思,太晚了。”

我看着他,又看向冰茹。

她穿的是一条深酒红色的连衣裙,那裙子料子薄而有光泽,贴身得像第二层皮肤,胸前的V领口开得很低,领口边缘几乎贴着乳沟的底部,把她胸前那对饱满的弧线完全勒出来。

布料在乳房下方收紧,勾勒出清晰的腰窝曲线,腰线以下又重新收紧,把臀部和大腿根部的轮廓紧紧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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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摆只到大腿中段,左侧开了一道高至大腿根的开叉,此刻因为她整个人靠在迈克身上,那道开叉被撑得更大,露出里面大腿内侧一片白嫩的皮肤。

她的一根细肩带已经滑到手臂上,领口因此歪斜,露出左边锁骨下方一大片肌肤。

迈克扶着她肩膀的那只手,正好按在滑落的肩带位置,指腹几乎贴着她裸露的肩头。

裙子后背是低开的,露出大片后背,脊沟上方还有几道浅浅的红痕。

冰茹的头发散落下来,几缕黏在脸颊和脖子上,耳后的细发因为出汗而贴在皮肤上。

她整个人重量几乎都压在迈克身上,胸前随着呼吸起伏,裙子前襟被挤得变形,乳沟的位置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裙子下摆被她自己无意识地抓着,布料在指缝间皱成一团,露出更多大腿的线条。

这条裙子估计也是她新买的,我之前从来没看到她穿过。

她听见声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像是认出了我,又像是没完全认出来。

“一舟……”

她轻轻喊了一声。

那声音很软,带着醉意,也带着一点无意识的依赖。可她喊完之后,身体又往迈克那边沉了一下。

我胸口那股火,几乎在这一瞬间窜了上来。

但我还是伸手接住了她。

“先进来吧。”

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平静。

迈克点了点头,和我一起把冰茹扶进屋里。

她的高跟鞋踩在玄关地板上,脚步虚得厉害,几乎每一步都要靠人撑着。

她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像是在说。

“我没事”,又像是在说“别管我”。

我没说话。

我和迈克一左一右,把她扶进卧室。

她一沾到床,就像终于失去了所有支撑,整个人侧着倒了下去。

头发铺在枕头上,脸颊红得不正常,眉心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还被什么东西追着。

我替她把鞋脱下来。

那双脚冰凉。

迈克站在卧室门口,没有再往里走。他很识趣,甚至有些局促,双手垂在身侧。

“怎么喝成这样?”

我的语气仍旧很平。

但我知道,我的眼神充满着怒意。

迈克看了床上的冰茹一眼,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

“今晚来了几位领导。”他说,“节目组一起吃饭。冰茹最近表现很好,领导夸了她几句,她可能……有点高兴,也有点不好推辞,就多敬了几杯。”

我看着他。

“她本来就不怎么能喝。”

迈克沉默了一下。

“今天气氛可能比较热。”他说,“有几杯是别人敬她,她不好不喝。”

我的喉咙动了动,胸口那股火烧得更厉害。

我甚至想问他,为什么是你送她回来?台里那么多人,节目组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你?

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我知道,一旦问出口,就太难看了。

迈克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他低声说:“陈哥,你别误会。她喝多了,我只是顺路送她回来。她一路都不太舒服,我怕她一个人不安全。”

我笑了一下。

“辛苦你了。”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生硬。

迈克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他好像想解释更多,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你给她喝点水,明天醒来可能会头疼。”

“嗯。”

他转身往外走。

我送他到门口。

门打开时,走廊里的冷光落在他脸上。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

“陈哥,今天这种场合……她其实也不容易。”

我握着门边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当然知道她不容易。

可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反而让我心里更堵。

我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门关上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在玄关,听着电梯门在外面打开又合上,脚步声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然后我慢慢转身,回到卧室。

冰茹躺在床上,呼吸很沉。她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被角。

我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她还是那么漂亮。

哪怕喝醉了,妆有些花,头发乱了,脸色也不好,她依然是那个只要站在镜头前,就能被灯光温柔托起来的沈冰茹。

我弯腰,替她把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轻轻动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声。

“别……别这样……我…”

我的手僵在半空。

那句话说得很轻,几乎像是梦呓。可落在我耳朵里,却像一根细针,慢慢扎进心口。

我低头看着她。

冰茹眉头皱得更紧,睫毛微微颤着,脸颊因为酒意泛着不正常的红。她没有醒,只是本能地侧过身,手指攥住被角,像是在躲开什么。

我怔了几秒,才轻声叫她。

“冰茹?”

她没有回答。

只是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又说了一句:“我真的……不能再喝了……”

我松了口气。

原来是酒桌上的事。

可那口气还没完全落下去,胸口又被另一种情绪堵住了。

她到底喝了多少,才会在梦里都还记得拒绝?

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劝她的?

她又是怎么一杯一杯喝下去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给她换睡衣。她喝成这样,穿着这么紧的衣服睡一夜肯定不舒服。

我先把她扶起来一点,让她靠在床头,然后从后面拉开裙子背后的拉链。

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一寸寸从她肩头滑落。

她的皮肤微微发烫,带着酒气和汗味。

裙子从胸前褪下去时,那对乳房因为失去束缚而微微颤动,形状在半透明的内衣下清晰可见。

那件内衣正是下午在洗衣房里晾着的那些内衣的同款。

黑色半透明的网纱材质,罩杯很浅,只勉强托住乳房的下半部分,上半截几乎是全透的。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能清楚看到她乳头的位置——两点深色的轮廓透过薄薄的纱料显出来,颜色比平时更深一些,像因为酒精和体温而充血。

乳晕的边缘也隐约透出,网纱的纹路把它们衬得更明显。

肩带细得几乎看不见,后面是交叉设计,此刻因为她靠着床头而微微勒进她背部的肉里。

我把裙子继续往下拉,露出她的腰和臀。

布料从她皮肤上剥开时,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压痕。

她的腰很细,往下收紧到臀部的位置又重新圆润起来。

冰茹下面果然穿了一条丁字裤,前面只有一小块三角形的布料,颜色和胸罩一样是黑色半透,紧紧贴在耻丘上,布料中间的位置因为她腿并得不够紧而微微陷进去。

那条黑色半透明的丁字裤前片很小,只勉强盖住耻丘最中间的位置。

上面露出一小片黑色的阴毛,微微卷曲着,从布料上方和两侧边缘探出来几根。

那些阴毛有些被湿透的布料压得贴在皮肤上,显得更黑更密。

老婆下面的阴毛不算特别浓密,但也不算少,偶尔她也会自己修一修,但也是只是偶尔。

我把她轻轻放平,继续把裙子从她腿上脱掉。

她无意识地动了动腿,丁字裤的前片随着动作微微移位,露出更多两侧的皮肤。

内裤的边缘已经有些湿润。

布料贴在皮肤上,中间那块颜色比周围更深。

我伸手托住她的腰,把她往床中间挪了挪,指尖触到她腰侧的皮肤,感觉到她体温比平时高了一些。

我准备给冰茹换上睡衣。

那件黑色半透明的胸罩肩带已经滑到她手臂上,我伸手从她背后解开后面的搭扣。

搭扣很小,扣眼有些紧,我用了点力才把它分开。

布料从她胸前慢慢松开,两个罩杯像被什么东西拉着一样,一点一点从她乳房上脱离。

乳头先是随着布料微微向上翘起,然后整个乳房因为失去支撑而沉下去,形状重新展开,微微晃动了两下。

乳晕的颜色比刚才透过纱料时更深,乳头已经完全挺立,表面带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我把胸罩从她胳膊上抽出来,整件内衣还带着她体温,网纱部分已经有些变形,两个罩杯的位置还留着她乳房压出的浅痕。

我把内衣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拿起睡裙,从她头上往下套。

睡裙的领口比较宽,布料滑过她裸露的胸部时,轻轻扫过她已经挺起的乳头。

她无意识地皱了皱眉,身体微微扭了一下,两个乳房随着动作轻轻颤动,乳头在空气里又挺得更明显。

我把她的胳膊穿进袖子里,动作放得很慢。

睡裙的内里是光滑的棉质,贴在她皮肤上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乳房被布料覆盖后,形状还是很明显,两个凸点隔着睡裙显出来。

我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下体有些硬得发疼。

裤子里的东西顶着布料,龟头的位置传来一阵阵胀痛。

我伸手往下调整了一下位置,却没有缓解,反而因为手指碰到自己而更明显。

我深吸一口气,妻子今天穿成这样去参加饭局,到底是什么领导来?

我把被子拉高,盖住她的肩膀,又把床头灯调暗了一点。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红晕却还没有退。

酒气从她鼻息里一点一点散出来,混着那股陌生的香水味,让整个卧室都变得不像我们的家。

我站在床边。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画面。

那条黑色修身裙。

那双银灰色细跟鞋。

那件我从没见过的内衣和丁字裤。

还有迈克扶着她站在门口时,她几乎整个人靠在他身上的样子。

我知道自己不该乱想。

可一个男人在这种时候很难不乱想。

我越想,胸口越堵。

尤其是迈克临走前那句话。

“今天这种场合……她其实也不容易。”

我转身去了浴室。

冷水冲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手心一直是热的。

那种热不是因为身体,而是因为压着火。

水声很大,砸在瓷砖上,像要把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全都冲走。

我关掉水。

浴室里只剩下滴水声。

我擦干身体,重新回到卧室。冰茹还在睡,身体微微蜷着。

我在床边坐下来,从床头她的包里拿出她的手机。

屏幕是黑的。

我看着它,手指停在电源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我知道她的密码。

我们以前根本没有秘密。

她的手机我随便用,我的手机她也随便看。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手机开始反扣,消息来了也不再当着我的面点开。

现在那台手机就在我手里,轻得像一块玻璃,却又重得像一块铁。

我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

凌晨两点多,城市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我在床边站了几秒,最后还是伸手拿起了她的手机。

屏幕亮起。

我输入那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数字。

她的生日。

解锁成功。

那一瞬间,我反而没有松口气。

我先点开短信。

空的。

不是真的一条都没有,而是干净得不正常。除了几条银行通知、快递提醒、运营商账单,再没有任何私人信息。

我愣了一下。

以前她短信里虽然不常聊天,但总会留着一些零碎消息。

台里通知、验证码、朋友发来的地址、我偶尔发给她的“到哪了”。

她不是那种会定期清理手机的人,甚至连过期的外卖取餐码都能留很久。

可现在,里面像被人仔仔细细扫过一遍。

没有今天的。

没有昨晚的。

甚至连最近几天的私人短信都没有。

我心里沉了一下,又点开微信。

消息列表弹出来的一瞬间,我的呼吸停了半拍。

很干净。

工作群还在,台里的几个大群还在,节目组群还在,几个不重要的公众号也还在。可那些应该存在的私人聊天,全都不见了。

梁主任的,秦小雅的,迈克的,都没有。

我不死心,又点开通讯录。联系人都还在,名字也都还在。可一旦点进聊天界面,里面就是空的。

不是没联系。

是被清空了。

我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床上的冰茹。

她睡得很安静。

那张脸在昏暗灯光里依旧漂亮,甚至有一种脆弱的无辜。

一个醉到需要别人送回家的女人,回来之后不可能再清理手机。

所以这些记录,不是她回家后删的。

是在她回来之前。

我的胃里忽然泛起一阵凉意。

她为什么要删?

怕我看见什么?

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位置尽量摆得和原来一样。

做完这个动作,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居然开始害怕被她发现我看过手机。

我们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她怕我看见她的聊天记录。

我怕她知道我发现她删了聊天记录。

一对夫妻,在同一张床边,各自守着各自的秘密。

我回到客厅,坐回沙发上。

水杯里的水已经彻底凉透。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一点都压不住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斜斜地落在床尾。卧室里很安静,只有冰茹很轻的呼吸声。

她睡在我身边,脸上的妆没有卸干净,眼尾还留着一点淡淡的阴影,嘴唇因为酒意显得格外红。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像梦里也有人在逼她喝下一杯又一杯酒。

我忽然很想叫醒她,问她一句:

“冰茹,你昨晚到底去了哪里?”

卧室里只剩下她低低的呼吸声。

我躺到她身边,一夜睡得很浅。

我轻轻起身,走到客厅,手机屏幕刚好亮了一下,是节目组副导演发来的消息。

【陈哥,昨天广告那边又退了一家。主任让上午十点开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又退了一家。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倒了杯水,站在厨房门口喝了半杯。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一阵发紧。

为了《焦点追踪》我这几年几乎把命搭进去做出来的。

从前期策划、选题、嘉宾、剪辑节奏,到后来一遍遍改播出版,我都亲自盯。

刚开始收视还不错,可后期有些话题不让播以后,能选的素材本来就少,有些时候花了很大力气挖来的吸引眼球的选题,最终也有可能被上面否决。

收视率下滑,短视频分流,广告商撤离,台里预算收紧。

每一次会上,大家嘴上都说再想想办法,可眼神里其实已经把它当成一个快要被放弃的项目。

我靠在台边,手里握着杯子,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熬夜那种累。

是你明明拼命抓着一件东西,却感觉它还是一点点从手里滑走的那种累。

身后传来卧室门打开的声音。

我回过头。

冰茹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她头发有些乱,脸色比平时白,眼睛半垂着,像被光刺得不太舒服。

身上穿着我昨晚替她换的那件浅灰色睡衣,领口有些歪,整个人带着酒醒后的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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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衣的布料很薄,贴在她身上,胸前的位置因为没有穿胸罩而明显塌下去两个柔软的弧度,乳头的位置隐约透出两点浅浅的凸痕,随着她呼吸轻轻起伏。

睡衣下摆只到大腿中段,她站着的时候布料自然垂着,却因为她身体微微前倾而紧贴在腰和臀的曲线。

她抬手按着太阳穴,声音哑得厉害。

“几点了?”

“八点多。”我说。

她闭了闭眼,轻轻吸了口气:“头好疼。”

我放下杯子,走过去扶她:“昨晚喝太多了。”

她靠在我手臂上,没有反驳。

“我给你倒杯蜂蜜水。”我说。

她坐到餐桌边,手肘撑着桌面,像是还没有完全从昨晚的酒里醒过来。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眼下淡淡的青色。她看起来很疲惫,也很脆弱。

我把蜂蜜水放到她面前。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她像是察觉到气氛不对,抬头看我:“一舟,你生气了?”

我笑了一下。

“没有。”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假。

冰茹看着我,眼神慢慢软下来。她放下杯子,伸手握住我的手。

“对不起。”她说,“昨晚可能真的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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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很重要?”我问。

她沉默了一下。

“台里领导都在。”她说,“还有几个赞助商。梁主任也在,我本来不想喝那么多,可有些场合……”

她没有说完。

可我已经听懂了。

我昨天还见过梁怀安,他为了整个台里的业务也是日夜操劳。

我低头看着她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还是温热的,指尖有一点凉。昨晚我替她换睡衣时,那套陌生内衣的画面忽然又浮上来,像一根细刺扎在脑子里。

我想问她。

可她现在坐在我面前,脸色苍白,头疼得连眉头都舒不开。

我又问不出口了。

于是我换了个话题:“我等下台里十点开会。”

她抬头:“你的节目?”

“嗯。”

我靠在餐桌边,尽量让语气平静:“广告商又退了一家。剩下的那几个也在观望。梁台昨天跟我说,如果下一期数据还是这样,可能就要先停一停。”

“停播?”她声音轻了下去。

我点点头。

这个词说出口的时候,比我想象中更难受。

“其实也正常。”我笑了笑,“新闻专题本来就不好做,现在世界杯热度都在那边被你们抢走了眼球和流量。广告商现实,哪里有流量就往哪里投。”

冰茹看着我,眼神慢慢变了。

她站起身,走过来,轻轻抱住我。

我身体僵了一下。

她的脸贴在我胸口,声音还带着宿醉后的沙哑:“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跟你说有什么用?”我低声说,“你那边也忙。”

“我是你老婆。”她说,“你不跟我说,跟谁说?”

这句话让我胸口忽然闷了一下。

我抬手,慢慢抱住她。

她身上还有昨晚残留的酒味,夹着我熟悉的洗衣液味道。那两种气息混在一起,让我心里生出一种很奇怪的错觉。

好像昨晚那个被迈克扶着送回来的女人,和此刻抱着我的妻子,不完全是同一个人。

她抱了我很久。

然后轻声说:“晚上出去吃饭吧。”

我低头看她。

她抬起脸,眼睛还有点红,却努力对我笑了笑:“这阵子我们好久没有好好吃顿饭了。就我们两个,不谈台里,不谈节目。”

我看着她,过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又抱了我一下。

那一刻,我们看上去仍然像一对普通夫妻。

她又抱了我一会儿。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还是软的,宿醉后的力气没有完全回来。她的额头贴在我胸口,呼吸比平时慢一点,带着一点酒醒后的疲惫。

我低头看她,忽然有种很荒唐的错觉。

好像只要我们这样抱着,昨晚一切,都可以慢慢散掉。

可就在这时,餐桌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冰茹的身体却几乎立刻有了反应。

她没有马上松开我,只是眼神从我肩膀旁边越过去,很快地看了一眼桌面。

她的手机就放在餐桌边,屏幕朝上,亮了一瞬。因为角度问题,我只看见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提示,没看清名字,也没看清内容。

冰茹松开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像是为了掩饰刚才那一下停顿。

“我先去洗个澡。”她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笑了一下,笑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昨晚喝成那样,肯定一身酒味。你昨晚也真是的,就这么让我睡了。”

我看着她,心里却想起昨晚她醉得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你昨晚那样,我还能把你拖进浴室?”我说。

她垂下眼,轻轻笑了笑:“也是。”

她拿起手机。

我的视线跟着她的手动了一下。

她像是感觉到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秒,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回餐桌上,没有拿走。

“头还是疼。”她说,“洗个热水澡可能会好一点。”

“要不要我给你煮点粥?”

“等会儿吧。”她说,“我先洗。”

她转身往浴室走。

浴室门关上。

水声很快响起。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餐厅里只剩下那只手机,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屏幕已经暗了。

我盯着它。

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我知道自己不该看。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秘密。

至少我一直这么以为。

可昨晚之后,我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浴室里的水声越来越密。

我走到餐桌边,手指停在手机上方。

只是看一眼。

我对自己说。

微信停留在主界面。

最上面是秦小雅的消息。

我点开。

内容很简单。

【小雅】: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小雅】:就在咱们食堂吧。

【小雅】:昨晚辛苦了,今天得好好补一补。

【小雅】:顺便跟你说个事。

没有我想象里那些肮脏到让我无法承受的内容。

原来昨天晚上小雅也在。

看到这个名字,我心里先是松了一口气。

这至少说明,昨晚那场饭局不止冰茹一个女生。

也不是她和迈克单独在一起。

冰茹刚进主台的时候,其实很不适应。

她和冰茹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算起来还是师姐,对冰茹也一直很关照。两人也就慢慢熟络起来了。

她会提醒冰茹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什么领导讲话时不能抢话,什么饭局最好别去,什么饭局不去反而麻烦。

我当时还挺感谢小雅。

因为她让冰茹少受了很多委屈。

所以后来我和小雅也熟了。

她来过我们家几次,吃过我做的饭,也喝过冰茹煮的梨汤。

她常常开玩笑说:“一舟,你这人太老实。你能娶到冰茹,真是祖上积德。”

冰茹就会笑着打她:“小雅姐,你别老欺负他。”

我们结婚的时候,小雅还做了伴娘。

那天她穿着一条浅金色的伴娘裙,帮冰茹整理头纱,检查耳环,又替她挡了好几轮敬酒。

婚礼快结束时,她站在台下看着我们,眼眶竟然有点红。

后来她跟我说:“一舟,你要好好对冰茹。她这种女孩,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其实挺少的。”

我当时没听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我只觉得她是真心祝福我们。

但现在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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