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见到家长的管家和准备上学的大小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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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罚期结束那天早上,玲音在阿澈怀里醒来。

她睁开眼的时候,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呼吸平稳地落在她后颈。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细细的光线,在地板上落了一小截。

她在那道光里躺了几秒,意识慢慢变得清醒,然后感觉到项圈发出一声短促的机械音。

【通知:惩罚期已结束。奖励点获取已恢复正常。】

她反应了两秒。

(……终于。)

惩罚期那几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点数被砍半,攒什么都费劲。

最难熬的其实不是点数不够花,是那种被罚着的感觉本身。

像头顶一直悬着一把刀,虽然刀没落下来,但你时刻知道它在那里。

现在它没了。

她在那个念头里又躺了几秒,然后动了动肩膀,示意自己醒了。

阿澈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刚醒时的一点低哑:“……小姐醒了?”

“……嗯。”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坐起身,揉了揉被反绑了一夜有些发酸的手腕。

睡眠拘束已经解除,镣铐恢复到常规状态。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还没完全清醒,头发有一点乱,衬衫领口敞着,半靠在枕头上看她。

她别开视线:“……躺好。别动。”

阿澈没有说话,在枕头上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躺平。

玲音俯下身。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和被子摩挲的声响。

她现在很熟练了,而且又偷偷看视频学了些新技巧,从他的胸口一路吻下去,经过腹肌的时候停了一下,感觉到他的腹肌在那个瞬间收紧了一下。

她没有停顿,继续往下。

她含进去的时候,阿澈的手落在她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她的发丝,没有用力,只是搭着。

这个动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他们的晨间惯例。

不再是冷冰冰的“跪到地上完成任务”,变成了她跨坐在床边,他躺着,她的手扶着他的腰侧,用嘴唇和舌头把他从睡意中彻底唤醒。

没有人讨论过这个变化,也没有人明确说“以后就这样”,但连续几天下来,这已经成了一个新的日常。

玲音在他射完之后沿着柱身清理干净,然后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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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他敞开的衬衫拢了一下,像在帮他整理,又像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阿澈躺在床上,胸口还在起伏,声音还带着余韵的沙哑:“……小姐今早想吃什么?”

“随便,你看着做就行。”

阿澈没再说话,亲了下玲音的额头,转身走出了卧室。

玲音在床上懒洋洋地看着,嘴角翘了一下。

因为阿澈问出那句“想吃什么”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一对同居了许久的情侣,她很享受这种状态。

(虽然以前也同居许久了,不过不是情侣。)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

惩罚期结束后最明显的变化是点数。

玲音那天早上问阿澈自己有多少奖励点,听到那个数字老老实实地按正常比例往上跳的时候,踏实得很,就像穷人突然发现账户里有了余钱,虽然不多,但至少不用算着花了。

晨间口交的固定收入是一点,睡眠拘束静止又是一点,按时解除拘束再一点,喝奶算一点,每天固定四点进账,加上偶尔她心情好做了可选任务,一天下来能攒到六到七点。

不算多,但足够她在想要的时候兑换几个小时的出门时间。

她开始习惯听那个数字的时候不再焦虑了。

而且她发现自己在做可选任务的时候不像以前那么抵触了。

以前做家务或者按摩的时候,她脑子里全是“这破系统凭什么让我做这些”的怨气,但现在,她也说不清是因为被罚完了阈值变高了,还是因为和阿澈关系变了,她做这些东西的时候心态平和了很多。

(……或许是被虐过之后阈值就变高了吧。)

晚饭后她在厨房擦台面的时候这么想。

当时阿澈从她身后经过,伸手从她头顶的柜子里拿了一包茶叶,只是拿个东西,但他的手臂从她肩膀上方伸过去的时候,身体贴着她的后背,很短,不到一秒。

他什么也没说,拿着茶叶走开了。

玲音继续擦台面,但她擦到那个位置的时候,抹布在那个地方多转了一圈。

(……烦死了。心跳怎么变得这么快。)

高达的外甲在那几天也拼好了一些。

阿澈拼得很慢,每天只弄一小部分,像是舍不得把这件事做完。零件整齐地排列在桌面上,按照部位分好类,每一步都做得极仔细。

那天晚上玲音路过书房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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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坐在台灯下,手里拿着一块胸甲零件,用镊子夹着一张泡好的水贴往边缘上贴。

他眯着眼,屏着呼吸,手指稳得不像话。

贴完之后他退远了半寸看了看角度,然后满意地呼出一口气。

玲音靠在门框上,看了好几秒。

她开口了:“……你拼完了打算放哪?”

阿澈抬头,看到她靠在门框上,愣了一下:“……放书房架子上。”

“就那个架子?”玲音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书房角落里那个小小的一层木架,上面堆了些书和文件,“那个架子连一只脚都站不稳,你花这么多时间拼完了就放那落灰?”

阿澈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玲音没有等他回答。她走进书房,站到那个架子前面看了看,伸手摇了摇木架的边缘,确实不稳。她退后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灰:

“改天去买个模型柜。玻璃那种,带灯条的。”

阿澈愣了:“……小姐?”

“放客厅,或者放走廊那面空墙前面。你以后想买多少模型都行。”她说得很随意,“到时候把模型都放进去,里面打上灯应该挺好看的。”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看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补了一句,语气是那种努力维持的漫不经心:“……拼完了跟我说一声。我看看效果。”

她没有回头看他是什么表情。但她走出书房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低沉声音:

“……谢谢小姐。”

………………

那个电话是在周四下午打来的。

玲音当时正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自己在《ELO》官方论坛上发表的攻略帖子,评论区里还在刷着“天月九玲大佬牛逼”,“看你的攻略之后我一次就过了!”的消息。

她正要回一句什么,余光瞥到阿澈从厨房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一串她没有看清的号码。

他接起电话,听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什么时候?”

他的语气变了。是他平时处理正经事时会用的那种,低了半度,语速慢了一拍,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玲音停下手里的动作。

阿澈背对着她站着,她能看到的只有他的背影和握在耳边手机的手指收紧的弧度。

通话持续了大概两分钟,他说的话不多。

“嗯。” “好。” “可以。” “我会带她过去。”

然后他挂掉了电话,在窗边站了两秒,转过身。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克制、滴水不漏。

但玲音认识他六年了。

她能认出那张脸上那些极其细微的、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的变化。

他的眉心有一条极淡的竖纹,是他在组织语言的时候才会出现的。

她先开口了:“……谁的电话?”

阿澈走过来,在她面前的茶几边站定。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拘留所那边的。老爷的案件有进展了。首次探视机会已经批下来了。”

“……什么时候?”

“这周五。时间约的是上午十点。”

她点了点头。周五,那就是明天。比她预想中要快,但也好,快意味着不用在等待中反复折磨自己。

然后阿澈继续说下去了。语气比他刚才接电话的时候更谨慎一些,像是在挑每一个字的重量:

“……但是有一个程序问题,需要先跟您说清楚。”

玲音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克制的,但她注意到他说话的间隙比平时多了。

“小姐您应该知道自己的公民身份是被冻结的吧。”

玲音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您以侍奉囚身份进入拘留所,属于受刑人进入公务机关。按照规定,全程需要执行外出拘束管理。”

阿澈停了一下。

“手铐需要反绑在身后。从离开家门到回来,这段时间内不能解开。”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玲音没有动。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反绑。他要把我的手反绑在身后,然后让我爸看到我被绑着的样子。)

她的指尖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小姐。”阿澈的声音从她面前传来,比刚才更轻一些,“如果您不想去……”

“我去。”

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不大,甚至没有提高,但很清晰。

“……我说我去。你不是约好时间了吗。那就去。”

阿澈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但他站在那里又停了一拍才转身走开。那一拍里有一种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那天晚上的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

晚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都在各自消化明天的事。

玲音夹菜的时候筷子在盘子上方停了一下,然后夹了一块烧肉放到阿澈碗里,动作很随意,像是不小心多夹了一块。

阿澈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没有说话,默默地吃了。

睡前阿澈照例帮她完成睡眠拘束。

双手拉到背后,手铐吸附的瞬间,她感觉到那熟悉的束缚感包裹住她的身体。

明天白天,同样的束缚感会持续更久,而且是在她父亲面前。

她没有说出口。

但阿澈在把她双腿折叠固定好之后,在她床边多坐了几秒。

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她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上。

玲音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做饭,我吃完要挑衣服。”

“……好。”

他站起来,绕到床的另一侧躺下。过了一会儿,他的手臂环过来,从腰侧搂住了她。

玲音闭上眼睛。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她感觉到他的心跳从背部传过来,一下一下,平稳而规律。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在那个念头里慢慢沉入了睡眠。

周五早上七点半。

玲音站在衣柜前,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看过去。

她平时出门穿的那几套都在,风衣、针织连衣裙、各种长裙,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手在出门之后就会被反绑在身后,一直到回来才能解开。

所以她挑衣服的逻辑也要跟着变。

风衣不行。扣子在前面,但背后手腕的弧度会在布料下鼓出来,坐下来的时候更明显。

她手指滑过衣架,最后停在一件深色的半身披肩上。

宽幅够大,从肩膀垂到腰线以下,后摆能把反绑在身后的双手轮廓完全罩住。

配一条深色长裙,裙摆到脚踝,能遮住脚镣的大部分。

围巾绕两圈,遮住项圈。

她走出卧室的时候,阿澈已经站在玄关等着了。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手里拿着车钥匙。

他看到玲音走出来,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确认了她的装扮。

然后他开口了:“……小姐,时间到了。”

玲音站在玄关,深吸了一口气:“……嗯。”

阿澈走近她。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双手自然地伸到背后。

金属手铐吸附在一起,她感觉到双手被固定住,手腕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到几乎没有。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披肩的位置,把后面的布料往下拉了拉,确保手铐被完全遮住。

“……好了。”

他退开半步。

玲音对着玄关的全身镜看了看,披肩垂坠平整,从前面看完全正常。她又侧过身看了看,背后也看不出破绽。

(……还行。至少第一眼看不出问题。)

但她知道披肩下面是什么。

“……走吧。”

她先迈出了步子。阿澈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锁上了门。

去拘留所的路开了大概四十分钟。

玲音坐在副驾驶上,侧过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三月中旬的东京,有些树已经开始冒新芽了,米色和浅绿色的嫩叶在阳光下泛着光。

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

“……他现在是什么样?”

阿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知道她问的是谁。

“……我不知道。我上次见老爷,是案件刚发生的时候。”

玲音没有追问。她继续看着窗外,街景一排一排往后退。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声音更低了一些:

“……老爸看到我这个样子,会怎么想。”

这句话与其说是在问他,不如说是在问她自己。

阿澈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在一处红灯前停下,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很轻,但认真:

“……老爷不会因为这个改变什么。他只会想他还能做些什么。”

玲音没有说话。但她看着窗外倒流的街景,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东京都市立拘留所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建筑。

不高,没有明显的标识,门口的金属探测门和穿着制服的警卫让它看起来不像监狱,更像一个政府的办事大厅。

车子停稳后,阿澈绕到副驾驶一侧帮她打开车门。他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声音很轻:“……到了。”

玲音坐在座位上,看了那栋建筑两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借着他的支撑从车里站起来。

三月的风从建筑之间穿过,吹动了她裙摆的边缘和披肩前襟。

在旁人看来,她只是一个穿着披肩长裙的年轻女孩,如果不注意她身后的披肩没有任何手部动作的话。

“……走吧。”她说。

她先迈出了步子。

手续比预想中快。阿澈提交了监管人证明和探视申请,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资料,看了玲音一眼,然后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穿过安检门的时候,门没有响,项圈和手铐都是监管局的制式装备,系统里已经登记过了。工作人员只是扫了一眼她脖子上的围巾,没有多问。

探视室不大。

一张长桌,两把椅子,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亮着红灯。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旧纸张的气息。

窗户很高,开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只透进来一小片灰白色的天光。

玲音被带进去的时候,工作人员示意她坐在靠门一侧的椅子上。

她走过去坐下,动作比平时慢,因为手被反绑着,她需要调整角度才能以这个姿势坐稳。

坐下去之后,披肩的后摆贴着椅背,把她被缚的双手完全遮在了布料和椅背之间。

阿澈没有坐下。他站在玲音斜后方两步的位置,规定距离,在场但不介入。那个角度他既能看清玲音,也能看清门口。

墙上的时钟指针在走。滴答的秒针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玲音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道长长的木纹。她的手指在披肩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他看到我的第一眼会是什么表情。)

她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她抬起头。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长袖的男人被工作人员带了进来。

他瘦了一些。

比玲音记忆里瘦了大概一圈,两颊的线条比以前更明显,头发也从黑色变白了些,鬓角那一大片灰色在白炽灯下格外显眼。

但他走进来的时候腰背还是直的,步履平稳,和以前一样。

那种姿态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即使穿着最普通的衣服,他也走得像是穿着正装一样。

他进门的一瞬间就把视线落在了玲音身上。

他看到她了。

第一眼是脸,第二眼往下,她的坐姿,她肩膀向后收的弧度,她始终没有放在桌面上的双手。

他做父亲这么多年,有些东西一眼就看懂了。

但他没有盯着那些看太久。

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提,眼角带起细纹,用那种她熟悉的、和以前一模一样的语气开口了:

“怎么穿这么多?都三月中了。”

玲音听到那句话的时候,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她用力把那一下酸意压回去,开口,声音带着她努力维持平稳的调子:“……我不热。”

五郎在她对面坐下。

桌面的距离大概只有一米,近到玲音能看清他手指上新添的一道细纹,也近到五郎能看清她脖子上围巾边缘若隐若现的银灰色轮廓。

他没有盯着那里看。

他只是像平时一样靠在椅背上,开始聊那些有的没的:家里还干净吗、阿澈有没有偷懒、饭菜合不合口味,就像每个周末的电话内容一样。

玲音声音不大,但每个问题都回答了。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默契,用最日常的话题来绕过那些不能碰的东西。

五郎不问监管局的事,她也不问拘留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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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聊阿澈最近把书房搞得乱七八糟全是高达零件,聊瑶和由纪子上次来家里玩了,聊去秋叶原的事情。

一切都像是和以前一样。

但那些东西就在那里,她脖子上的围巾,她始终没有动过的双手,她坐下来时肩膀那道微微向后收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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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郎没有问任何一句相关的话,但他全都看到了。

聊了一会儿之后,五郎的视线在玲音和阿澈之间来回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

女儿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往阿澈的方向偏一下头,那个角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她在每一句话说完之后都会做同一个动作,侧一下头,像是用余光确认那个人还在。

而阿澈站在斜后方,从他进门到现在,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玲音。

那种默契不是管家和小姐之间该有的。

五郎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视线从玲音身上移开,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阿澈身上。他开口了,语气很随意,但问出来的内容一点都不随意:

“阿澈。”

“……老爷。”

“你和我家玲音,现在到哪一步了?”

玲音猛地转过头:“爸!!”

但五郎根本没有看她。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在阿澈身上,嘴角带着一个饶有兴致的弧度。

阿澈站在斜后方,被这一问问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平时的完美管家仪态,那个面对任何场面都能保持微笑、滴水不漏的完美管家,在这一瞬间又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像是一台过载的机器,CPU在疯狂运转但输出不了任何有效信息。

“……老、老爷……这个……”

“这个什么?”五郎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阿澈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了。

他站在玲音身后两步的位置,这个平时滴水不漏的男人,现在站在自己家老爷面前,整个人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但完全没复习的小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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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姐……这个……我们……”

玲音坐在椅子上,紧盯着自己的老爹看,看不到身后阿澈的表情,但她从他那罕见的结结巴巴里已经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脸有多红。

她自己的耳根也烧了起来,声音提高了半度:

“爸!你能不能……”

“我又没问你。”五郎抬手打断了她,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阿澈,嘴角那个弧度越来越明显,“我问阿澈呢。”

阿澈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的声带从紊乱状态中拉回来:“……老爷,我和小姐……正在……相处中……”

“相处中?”五郎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它们的味道。他看了看阿澈那张通红的脸,又看了看玲音,她低着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然后他靠回椅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

“你小子……我本来还以为你挺稳当的。”

这句话里带着一种父亲式的、半是调侃半是满意的调调。

阿澈站在后面,脸上的红还没有退,但他没有试图辩解。他只是低了低头,用一种带着敬意和认真的语气说了一句:“……对不起,老爷。”

“对不起什么。”五郎摆了摆手,语气忽然认真了一些,“我又不是在怪你。”

他看了看玲音,又看了看阿澈,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很多:

“那天我见你的时候就跟你说过,我看上的是你的人品。这么多年了,你在我家待这么久,我心里有数。你要是真心对她好……”

他停了一下。

“那我觉得也不错。”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玲音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她看着桌面上那道木纹,视线有些模糊,但她没有眨眼。

阿澈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老爷您放心。”

五郎没有继续追问。他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一个他想要的回答,然后把话题收了回来。

“行了,不说这个了。”

玲音低着头,耳根还在发烫。

但她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段对话虽然让她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但父亲那句“那我觉得也不错”在她心里留下了什么东西。

(……他还挺会说话的嘛。这个臭老爹。)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五郎换了个话题。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玲音,语气带着一种不经意但仔细听能听出准备过的痕迹:

“玲音,你想没想过……回学校的事。”

玲音的手指在披肩下蜷了一下。

五郎没有等她回答,继续往下说。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教育她,也不像是在替她做决定,更像是在告诉她一些她已经知道但可能没有完全面对的事:

“你学籍还在。但因为案件被冻结了,系统里现在查不到你的名字。”

他停了一下。

“而且你本来就比同届晚了一年。二月生的,小时候身子骨弱,那会儿我看着你比同龄人小一圈,怕你跟不上,就让你多等了一年。没想到等到现在还没拿到毕业证。”

“日本高中普及率百分之九十八。没毕业的话,以后填不少表都要多一栏解释,麻烦得很。当然,咱家不缺钱,你几辈子也花不完,爸倒不是怕你活不下去。”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

“问题是,学籍冻结有期限。四月开学前不去恢复,过了时间系统就自动注销了,到时候想补都补不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他说的那句话,让玲音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要是想去,爸这边有办法。学校那边我可以找人走特殊程序,以监管局备案的身份入学,不需要你原来的公民身份。手续麻烦一点,但对咱家来讲还不算什么事。”

他顿了顿。

“……你要是不想去,那就不去。爸养你一辈子也一样。”

他把选择权给她了。

没有“你应该去”,没有“不去你会后悔”,没有“这是为你好”。只是把选项摊在她面前,去或不去,你自己决定。

玲音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道长长的木纹。她想到那些画面。

成人礼那天穿着酒红色长裙被带走。

客厅里三十多张脸,有人往后退,有人捂嘴,有人拿手机拍。

那些人看到她被手铐铐着带出玄关,挤进电梯门。

(……如果回去,他们会看到我脖子上戴着这个。)

她又想到瑶和由纪子在学校群里发的消息。那些她曾经也有的日常,各种社团活动、味道不错的食堂、下课后在操场上跑来跑去的场景。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她自己还在掂量的认真:

“……我想想。”

五郎没有逼她。他点了点头,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轻松的调调:“行。你自己想。想好了让阿澈去办,他知道怎么走流程。”

探视时间快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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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音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父亲,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爸。你的案子怎么样了?”

五郎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顿了一下,很短,但玲音看到了。

“还在走程序。”他说。然后他补了一句,语气是那种她熟悉的语调,“不过你放心,爸给自己留了后路。”

他看着她,没有解释后路是什么。但他的眼神和以前一样,那种“交给我,你不用管”的力量感。

“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别管我这边。”

玲音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你也是。”

这时候工作人员敲了敲门,示意时间到了。

五郎站起来的时候,看了女儿最后一眼。那一眼里装的东西比他说过的所有话都多。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是那种努力维持的、和平时一样的轻松语调:

“下次来的时候,让阿澈给我点杯奶茶带过来。这儿的茶太难喝了。”

玲音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种她自己也没忍住的、意识到自己在笑但没压住的短促的笑。

她想起小时候,老爸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她带一杯奶茶。

不是什么贵的东西,就是楼下便利店买的那种,但他总记得。

“……知道了。”

五郎看了她最后一眼,没有再多说。他转身往门口走去,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阿澈。”

“在。”

“……交给你了。”

门关上了。

玲音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眶是热的,鼻尖也有一点红。她坐在那里,肩膀绷着,花了十几秒才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阿澈从她身后走出来,在她面前蹲下。

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安静地蹲在她面前,等着她自己缓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玲音抬起头看着他。她开口了,声音有一点哑,是那种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但明显刚忍过情绪的样子:

“……他说让你给他带奶茶。你记住了没。”

“……记住了。”

她点了点头:“……走吧。”

她站起来,转过身,手在背后被绑着,由他带着往外走。她走在后面,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很短,一瞬就收了。

………………

车子开出一段路后,玲音侧过头看着窗外。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不是随口一提,不是“再说吧”,是她在说出这句话之前已经在心里过了一遍的确定:

“……上学的事。我想去。”

阿澈没有转头,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试试。”

她说出这句话之后,自己也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个说出口的决定,确认这是她想要的,不是被推着走的,不是为了让别人看。

阿澈在红灯前停下了车。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认真:

“那我去办。”

玲音没有回答。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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