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唯虚无与爱流转此身(上)(1 / 1)
这里是隧门后的虚质空间,是时间和空间都被破碎的生命禁区。
漂泊者看到了那块小小的、被强行撑开的“宁静地”。
爱弥斯就坐在那里。
身上是分别时穿的的演出服,粉色长发垂下,少女抱着膝盖,似乎在轻轻哼着什么,声音轻柔平稳。
漂泊者喉咙发紧,叫出她的名字。
“爱弥斯……是你吗?爱弥斯!”
少女的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
那张脸干净、安静、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柔软。金色眼睛眨了眨,像前些日子在教室的第一次相遇一般,嘴角自然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呀,是漂泊者啊。”
她声音软软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来啦。”
她歪了歪头,动作轻巧自然。
“这次……啊,不好意思”
漂泊者一步跨过去,抓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触感冰凉,却真实。
“爱弥斯,是我,我来带你……回家。”
爱弥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他。
她笑了笑。
“好呀。”
她站起身,动作乖巧。
“我们回家。”
她反握住漂泊者的手,指尖轻轻扣紧。力道不大,却像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以前……也有很多个你来接我呢。”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跟上漂泊者的步伐
“有的只走到一半就碎了,有的抱住我就哭了,还有的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她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像在安慰他别担心,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没关系,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很高兴,这一次也一样。”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带我走的,对不对?”
永久地址uxx123.com她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走吧。” 她轻声说。
漂泊者说不出话语,只觉得莫名地压抑。
爱弥斯乖乖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跟着他往外走。
她的脚步轻快,笑容温柔,让人猜不透心里在想些什么。
“没关系。”
她把这份念头藏得死死的,
只有在她低头时,那双金色的星星般的眼眸里,才闪过一瞬极浅、极深的空洞。
漂泊者没有看见。
他只看见那个熟悉的、乖巧的爱弥斯,正安静地跟在他身边。
“嗯,回家了,爱弥斯……笑一个吧。”
她又轻声重复了一遍,像在给自己打气。
………………
归途。
爱弥斯把脸轻轻贴在漂泊者肩上,她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随意搭在他腰侧,指尖一下一下地描着布料的纹路。
“所以这次……是真的吗?爱弥斯这一次也唱了好多好多的歌,数了好多好多数,才等到你呢。”
爱弥斯声音软软地,似乎放松了下来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下次我会藏得更好一点,不会让你找这么久啦。”
漂泊者用力握紧她的手:“爱弥斯一个人在这里一定很孤独吧……对不起,我来晚了”
漂泊者的话语被爱弥斯打断,少女纤细的食指轻轻搭在了嘴唇上。
“其实……这里挺好的。”她忽然换了话题,“没有风,也没有老师和同学们的声音。刚开始我总觉得吵,现在才知道,原来安静也能这么吵。”
她歪了歪头,像在认真思考。
“不过每次你来了,这里就完全不一样了。只要有你在,就变成家一样。”
“我还有好多话想要和你说呢,你还记得吗?上次你带我回家的时候,我们还一起折了纸飞机,结果我的纸飞机飞到一半就掉进湖里了。所以这次我没折,因为我怕又掉进去……掉进去就找不到了。”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她顿了顿,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开玩笑的啦~怎么会掉进湖里呢,这里根本没有湖。呜……不好笑吗,我知道了啦”
她把脸埋得更深一点,声音闷闷的。
“虽然我还是好舍不得你……因为有时候很想很想你……觉得自己要碎掉了,所以没关系啦,我可是超级厉害的共鸣者,才不会像瓷娃娃一样碎掉嘛……”
“下次再见的时候……”
爱弥斯的声音突然停住,像卡壳的录音机。过了两秒,才继续说下去,变得有些失落,可是马上又露出那副乐天派的招牌笑容。
“下次再见的时候,我会准备新的歌,一定会让你喜欢的。”
爱弥斯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这次……可以牵着我的手多走一段吗?不要松开好不好。”
她说完,又把头靠回去,声音越来越小,像自言自语。
“……只要你不松开,我就一直乖乖的。嗯……一直一直……”
漂泊者拉着爱弥斯,在这片没有方向的暗流中艰难前行。
隧者提供的能量护罩在虚无的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但被他护在身后的少女却似乎对此毫无察觉——或者说,漂泊者没有注意到的是,身后的少女由于虚质的影响,有些维持不住表情管理,身体也止不住地轻微颤抖。
“爱弥斯,抓紧我。前面的虚质力量很强,但我们得强行穿过去。”漂泊者头也不回地嘱咐道,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好……呀?~”
爱弥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却突然轻快得像是在答应去参加一场郊游。
漂泊者感觉到她不仅抓紧了自己,更是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她的双臂环抱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
这在平时虽然也有些亲昵,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逃亡中,这种完全不看路、把身体全部重量都交托出去的姿态,显得有些过分放松了。
“你说……”爱弥斯的声音有些失真,但依然甜美,“等一下我们要做什么呢?我想折纸飞机了呢……呜,还是说一起打双人游戏……好纠结,干脆全都做了吧?”
漂泊者的脚步顿了一下。
“……爱弥斯,这里很危险。等出去了,回到星炬学院,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好不好。”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只当她是在高压环境下产生了短暂的错觉。
“星炬学院?”爱弥斯在背后轻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了。我们在你的口袋里嘛。”
“……什么?”漂泊者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你的口袋里呀。”爱弥斯理所当然地重复了一遍,甚至还用手指在他腰间画着圈圈,“这里好黑,好挤,但是好暖和。而且……听得见你的心跳。扑通,扑通。就像那时候在湖底一样。如果是你把我装在口袋里,我就不会被磁暴吃掉了,对不对?”
漂泊者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悸。
“这次的‘你’,编故事的能力变厉害了呢。”
没等漂泊者回答,爱弥斯突然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
她的侧脸紧紧贴着漂泊者,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像是在点评一个拙劣却用心的演员。
“以前的那些‘你’,有的只会拉着我跑,有的站在那里流眼泪。从来没有一个‘你’会跟我说‘等出去了’这种话。”
“嘿嘿……”
她低低地笑着,笑声在虚无的风暴中显得有些飘忽。
“‘出去’吗?可是外面的世界早就没有爱弥斯了。可是你还在这里陪我,这就够了。”她伸出一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漂泊者的后背。
“而且,这次的触感好真实哦。不仅会说话,手还是热的。另一个我连这种细节都做出来了吗?”
漂泊者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根本没有相信这是真实的世界。在她的认知里,这不过是漫长虚无中,她那早已崩溃的精神又一次衍生出的、极其逼真的幻觉。
“爱弥斯,我不是幻觉。我是真的漂泊者,我是来带你走的。”漂泊者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用力按住她的肩膀,试图用疼痛或者真实的触感唤醒她的理智。
“我知道,我知道。”爱弥斯顺从地被他按着,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的笑意,甚至还主动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
“爱弥斯,也就是我,当然永远相信着你会来救我,不是吗?可是每次的‘你’都这么说。我已经知道了。如果我说不信,‘你’就会像上次、上上次一样,‘啪’地一下碎掉,然后又要等好久好久才能再来找我。我也会很寂寞,很难过的。”
她仰起头,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一丝疯狂或痛苦。她松开了手,乖巧地站直了身体,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
“所以,我相信你哦。你说你是真的,那就是真的。你说要带我走,那我们就走。哪怕再来多少次,我都相信你一定会来带我走的……如果我这么说,你会高兴一些吗?”
她体贴地伸出手,帮漂泊者擦去额头上因为抵御虚质磁暴而渗出的冷汗。
“你看起来好累哦。要不要休息一下?”她四下看了看这片翻滚的黑暗,“这里虽然没什么家具,但如果你困了,可以枕在我的腿上。我唱歌给你听。在‘出去’之前,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漂泊者看着她,那种强烈的错位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前一秒还在说着那些让人脊背发凉的“幻觉论”,下一秒却又变成了那个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完美女孩。
她似乎在努力地拼凑着一个“正常”的自己来配合这场她自认为的“演出”,生怕自己表现出任何异常会打碎这个好不容易才变得如此真实的幻影,生怕自己为她担心。
但爱弥斯也许不知道,这种拼凑出来的正常,这种缝隙里偶尔漏出的疯狂,才最让人感到窒息。
“我不累。”漂泊者握住她停留在自己脸侧的手,声音有些发颤,“我们快到了,隧门就在前面,穿过隧门,我们就能回家了。”
“隧门?”爱弥斯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词感到有些陌生。她盯着漂泊者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啊,对了,隧门。我们要穿过隧门,回到那个有阳光、有雪原、还有大家的地方。”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语速变得有些快,“我会好好跟大家打招呼的。我会说‘你好’,我会继续上课,我会……我还会做一个能让你骄傲的好孩子,对吗?”
她的手在漂泊者掌心里微微颤抖,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你不要消失,也不赶我走,我保证。”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执拗,“所以,还有一件事,如果下次爱弥斯又变得奇怪了……你可以假装没看到吗?”
漂泊者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出了问题。
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伪装,去压抑那些被虚无撕裂的痛苦和混乱,只为了在这个“幻影”面前呈现出一个“乖巧”的爱弥斯。
她用她对他的爱作为唯一的锚点,死死地钉在自己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上,哪怕这根锚链已经将她勒得鲜血淋漓。
“你不会有事的。”漂泊者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我不会赶你走。永远不会。这不是幻觉,爱弥斯,我会向你证明的。”
爱弥斯安静地靠在他的胸前。
“太好了。”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她轻声呢喃着,然后抬起手,环住了漂泊者的脖颈。
在漂泊者看不见的背后,少女那原本白皙的手臂上,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开了电子数据的幻影,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着漂泊者攀附而去,像是在进行某种温柔的……抚摸。
“那我们……就约定好,一起回家。”少女笑着闭上了眼睛。
虚质的潮汐在疯狂倒灌,那是空间缝隙被强行撕裂后的应激反应。
隧者机体的警报声已经连成了刺耳的一片,漂泊者感觉自己的视界正在变得支离重复。
“快了……就快到了……”
他咬紧牙,机械地迈动步子。
刚才为了在虚质风暴中撑开那片净土,他的频率透支得极其严重。
此刻,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困意正从灵魂深处席卷而来,像粘稠的黑泥,试图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他能感觉到爱弥斯正紧紧贴在他的背上。
那种触感很奇怪。起初是沉甸甸的依赖,但随着他每一步迈向出口,那种重量感竟然在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虚幻。
是因为我也要撑不住了吗?
漂泊者的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视线中的隧门出口散发着刺白的强光,那是通往现实的唯一通道。
“爱弥斯……别松手……”他呢喃着,声音微弱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
背后的少女没有回答,异常地乖巧。
她只是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双手死死地扣在他的胸前。
那种力道,与其说是依恋,倒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抓取”。
漂泊者的意识开始涣散。
穿越隧门的那一刻,强光几乎剥离了所有的感官。
漂泊者感觉到背后的重量在迅速变得轻盈,就像一捧正在被风吹散的沙砾。
他拼命回过头,想要抓住爱弥斯的衣角,想要确认那双金色的眸子还在注视着他。
“爱弥斯!抓紧!”
他最后听到的,是少女那如丝绸般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满足感的呢喃:
那是谁的声音?
“……三亿七千五百六十二万四千零……多少来着?”
“……终于……到家了呢。哪怕是……这种样子。”
“……漂泊者!前辈!快接住他们!”
最后一声,似乎是莫宁或者千咲的惊呼,带着现实世界的焦灼感,猛地撞进了他的脑海。但紧接着,一切都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然后,是彻底的、死一般的寂静。
……
也不知过了多久。
漂泊者感觉到一阵刺眼的亮光。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遮挡,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鼻腔里充斥着一种清冷而微苦的味道——那是星炬学院医务室特有的草药熏香。
“……醒了!陆医生,前辈醒了!”
千咲略带哭腔的惊喜声在耳边炸响。
漂泊者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重新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医务室熟悉的天花板,以及围在床边那几张充满关切的脸。
莫宁的眼眶微红,显然守了很久;陆·赫斯依然那副样子,只是手中的记录板被攥得有些变形。
“……爱弥斯呢?”
漂泊者沙哑着嗓子,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他甚至不敢去回想那一瞬间背后变轻的触感。
病房内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莫宁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整理着床边的仪器。
“……前辈,你带回来的那个爱弥斯,在跨出隧门的一瞬间就消散了。”
陆·赫斯的声音低沉,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指向隔壁被半掩着的观察室。
“就在那个幽灵消散的同时,原本那具一直处于无意识状态、只有空洞肉身的那个孩子,突然出现了剧烈的频率响应。”
漂泊者愣住了,随即不顾一切想要起身,然后跌跌撞撞地冲进隔壁房间。
在那张特制的维生床上,躺着那个粉色的身影。
那是学院利用日灵和残存频率拼凑出的、属于爱弥斯的“身体”。她依然是那副模样,长发柔顺地散开,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
原本这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漂泊者看到,那双紧闭的睫毛正在剧烈地颤抖,像是在极力挣脱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她的指尖深深陷入了身下的床单,手背上青筋毕露。
由于某种剧烈的痛苦或是挣扎,她的唇角紧抿,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呜咽。
“她……她回来了?”漂泊者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
“她确实回来了。”莫宁在一旁接话,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但这不符合常理。电子幽灵消散后的全部频率,竟然在一瞬间被这具肉身强行‘吞噬’并锚定了。现在的她,拥有了完整的灵魂。”
“但问题是,我们无法唤醒她。”陆·赫斯盯着监测屏上那密密麻麻、如同黑色荆棘般扭曲的波形图,“她的意识正陷入一种极度混乱、高频的自循环中。”
漂泊者隔着玻璃,看着那个在睡梦中战栗的少女。
漂泊者有些脱力地靠在窗台上,声音空洞得可怕,“是我来晚了,或许,哪怕是现在……她也还在继续数那个永远没有尽头的数字,等着我去救她”
陆·赫斯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屏幕上的频率曲线,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深色。
在那具不断颤抖的身体里,正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粘稠而疯狂的频率。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病房内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星炬学院调动了深空联合最顶尖的医疗设备,几名专家围绕着病床上的粉发少女,进行了一轮又一轮近乎苛刻的扫描与检测。
病房外,漂泊者透过单向玻璃,死死地盯着里面的一切。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种深深的无力感中,就像在虚质空间里看着她在黑暗中一样。
直到天色微明,陆·赫斯才推门走出来。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放松,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复杂神色。
“结果怎么样?”漂泊者立刻迎了上去。
陆·赫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将手里的几份报告强行塞到漂泊者怀里。
“从生理和频率的各项指标来看——”陆·赫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不可思议,“她现在的状态,甚至比以前作为适格者的时候还要‘健康’。那具日灵拼凑的肉身完美地承载了从隧门后带回来的灵魂频率,没有任何排异反应,也没有任何虚质残留的污染。”
“那她为什么还不醒?”一旁的莫宁忍不住出声。
“这也是专家组觉得最匪夷所思的地方。”陆·赫斯调出了一张脑电波和灵魂频率的同步监控图,“看这里。她的潜意识极其活跃,甚至可以说是在高频运转。按理说,这种强度的精神状态,人早就应该清醒了。”
他指着屏幕上那道如高墙般死死封锁住所有向外辐射波段的防线。
“但实际上,是她的意识主动切断了所有与外界的感知通道。视觉、听觉、甚至是最基础的触觉反馈,都被一层强有力的精神壁垒单方面隔绝了。”
陆·赫斯看着漂泊者,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凉意:“简单来说,她不是醒不过来。是她……本能地、极其强烈地在抗拒‘醒来’这件事。”
“抗拒?”千咲捂住嘴,有些难以置信,“可是前辈已经把她带回来了啊!这里很安全,她为什么还要把自己锁在梦里?”
大家陷入了沉默。
是啊,她最依赖的人就在门外,她心心念念的家就在这里,她到底在抗拒什么?
众人只能根据她身体的反应做出推测,也许是长久的虚无让她的精神产生了应激性创伤,也许是现实的物理法则让她感到不适。
但漂泊者不这么想。
他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那个依旧在睡梦中微微战栗的少女。
最新地址uxx123.com她的眉头依然锁着,指尖依然泛白,但漂泊者却从那种姿态里,读出了一种令人心碎的“克制”。
那不是因为创伤而产生的逃避。更像是因为某种极度的恐惧,而被迫进行的自我封印。
漂泊者的脑海里再次回响起爱弥斯在虚无空间里的话语:
“如果下次爱弥斯又变得奇怪了……你可以假装没看到吗?”
还有她在即将跨过隧门前,那声细若游丝的叹息。
她的灵魂在虚无中被搅碎、重组、异化了成千上万次。
在那长达几万年的孤独与绝望中,唯一支撑她没有彻底化为虚无的,是那份跨越时空的爱意。
但如果这份爱意……本身就已经“坏掉”了呢?
漂泊者突然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心悸。
他似乎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漂泊者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
医务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没有人能反驳,也没有人敢去细想,那个总是用笑容掩盖一切的少女,究竟在虚无中被逼到了什么地步,才会用“拒绝醒来”这种决绝的方式来保护别人。
“我留在这里陪她。”
漂泊者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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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赫斯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挥手示意其他人退出去。
“仪器会一直开着。如果有什么异常,立刻叫我。”
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维生设备微弱的运转声。
漂泊者握住爱弥斯那只紧紧攥着床单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
他一点点、耐心地将她的手指掰开,然后用自己的手掌将她包裹起来,试图传递哪怕一丝微薄的温度。
“爱弥斯,别怕……”
他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在你身边。”
连日的精神透支,加上穿过隧门的巨大消耗,让漂泊者的身体也到达了极限。
在长久的守候与静谧中,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在握着少女手的姿势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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