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女英雄孤身入虎穴 狗汉奸毒计擒忠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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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又有武士凌空一刀劈来,王振威一枪挑开那柄下压的长刀,杨健坤趁势将母亲从地上扶起。

柳瑶尚未站稳,营地另一侧又传来几声惨呼——两名镖师被潜伏在暗处的忍者用吹箭放倒,倒地后浑身抽搐,眼见是淬了剧毒。

“振威,护住左翼!”王兆兴大步赶来,手中点钢枪横扫千军,将一名试图从侧面突入的武士逼退。

他目光扫过柳瑶腿上的血迹和杨健坤扶着她手臂的姿势,眉头一沉,却不废话,只对杨健坤说了句:“保护好你娘。”

话音未落,他人已抢出三步,与那名被杨健坤踹飞的武士战在一处。

那武士显然是个硬手,被踹中胸口仍能迅速起身,双手握刀,步法沉稳,与先前那些以速度见长的忍者路数截然不同。

王兆兴与他交手数合,心中了然——此人是正经的日本武士,刀法大开大阖,力道沉猛,不是寻常忍者可比。

“来的不光是忍者。”王兆兴沉声道,枪势陡然一变,不再试探,而是以刚猛霸道之力硬压过去。

那武士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崩裂,踉跄后退。王兆兴不给他喘息之机,枪尖跟进,一枪透胸,将其钉在地上。

另一边,王振威与其余镖师联手,将最后两名忍者斩杀。

营地里终于安静下来,只余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伤员的呻吟。

镖师们开始救治同伴、清点伤亡。

王兆兴站在营地中央,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有黑衣蒙面的忍者,也有袒臂持刀的武士。

他面沉如水,久久不语。

柳瑶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尸首,轻声问:“你看出了什么?”

“三种路数。”王兆兴指着地上的尸体,“穿黑衣的是伊贺流的忍者,擅长暗器和潜行;那几个袒臂持刀的是萨摩的武士,刀法刚猛;还有一个用的是十字枪,是九州那边的浪人。三伙人凑在一起伏击我们,这不是巧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营地中的几口货箱,声音压得极低:“我们的路线、货物的性质,对方知道得太清楚了。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就是泄密。”

柳瑶神色凝重,略一思忖,低声问:“你的意思是……我们当中,有内奸?”

王兆兴摇了摇头。

“如果真是这样,倒还好了。”

他看着柳瑶的眼睛道:“就算你我当中有内奸,把消息传出去,从内奸传讯到倭寇调集人手、设伏拦截,没有十天半月根本做不到。可我们出发才几天?对方不但知道了我们押送的东西,还知道我们的路线。”

柳瑶的脸色渐渐变了。

王兆兴的声音沉下去,像是怕被夜风偷听了去:“能这么快得到消息,又能在各处调集人手配合的,不会是我们当中出了奸细——只怕泄密的源头,不在江湖,在庙堂之上。”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柳瑶心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驳。沉默片刻后,她只低声道:“若真如此,这一趟镖,我们要面对的就不只是民间匪类了。”

“所以从现在起,”王兆兴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镖师脸上扫过,“我们不能再简单依靠自己的力量了。”

这一夜,营地里的篝火烧得格外旺。

两家镖局的镖师分成三队轮流值守,明哨暗哨交错,每一个人都全副武装,枕戈待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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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出鞘,枪在手,连打盹的人都靠着货箱,手不离兵刃。

然而倭寇没有再出现。

黎明时分,天色从漆黑转为灰蒙蒙的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照进营地时,众人绷了一整夜的神经才终于稍稍松弛。

但那松弛带来的不是安心,而是铺天盖地的疲倦。一夜未眠的镖师们眼圈发黑,脸色灰败,握着兵刃的手指因为过度紧绷而僵硬发麻。

有人靠着树干便睡着了,有人蹲在地上,用冷水泼面强迫自己清醒。

杨健坤坐在母亲身旁,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看见柳瑶也是一夜未合眼,腿上穿着被他偷偷擦过药酒的丝袜靠坐在树下,脸色苍白,但那双凤眸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他忽然意识到,母亲这样紧绷的状态,或许从父亲死后的这些年里,就从未真正松懈过。

“天亮了。”王振威从树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王兆兴站起身,扫了一眼疲倦不堪的队伍,下了决定:“不能在这里久留。昨夜动静太大,难保不会有后续的追兵。我们现在就走,到下一个驿镇再做休整。”

众人强打精神收拾营帐。

柳瑶站起身时腿伤牵动,闷哼了一声,杨健坤立刻上前搀扶。

经过一夜的药力渗透和调息,她腿上的青紫色已经淡去不少,但行动间仍看得出滞涩。

“我能走。”柳瑶轻轻推开他,自己拄着银枪迈出一步,随即又顿住,侧过头看了杨健坤一眼,嘴角微微一弯,“不过,你若是想扶,便扶着吧。”

杨健坤心中一暖,连忙上前扶住母亲的胳膊。

“走吧,坤儿。”柳瑶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软。

镖队重新上路。这一次,王兆兴派出了前哨和后卫,探路的人先行三里,一旦发现异常便以鸣镝示警。

整支队伍的行进速度放慢了许多,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当天傍晚,镖队抵达了一座名叫青石驿的小镇。

王兆兴在驿站中借来纸笔,亲自起草了一份密报,将连日来遭遇倭寇伏击的经过、对方人数和路数、以及关于泄密的推测,事无巨细地写了下来。

他将密报封好,派了两名脚程最快、信得过的镖师,连夜送往最近的卫所。

“北直隶那边收到消息,必会加派人手搜捕倭寇。”王兆兴对柳瑶说,“倭寇在北直隶境内如此猖獗,军方颜面无光,不会坐视不理。”

他说得没错。

三天后,密报抵达北直隶一处卫所。守备千户看罢文书,勃然拍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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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北直隶的倭寇袭击押送援朝军资的镖队——这事要是捅到兵部,他这顶乌纱帽便不必再戴了。

接下来数日,北直隶沿线各卫所倾巢而出,在各处水陆要冲设卡盘查,搜查形迹可疑之人。

官道上每隔三十里便有一道关卡,过往行人车辆一律查验路引文书,凡是倭人装束或言语不通者当场拿下。

与此同时,骑兵小队沿着镖队遭遇袭击的路线展开地毯式搜索,捣毁了数个藏匿的窝点。

几伙来不及转移的倭寇在官兵围剿下,或被斩杀,或被擒获,一时间风声鹤唳。

在这样密集的搜捕之下,倭寇余党再无力组织针对镖队的袭击。

接下来的路途,虽然依旧提心吊胆,但却意外地平静。

一个月的跋涉。

从北直隶的山野小道,到辽东的广袤平原;从初秋微凉,到晚秋霜重。

两家镖局合兵一处,穿过蓟州、山海关、宁远,一路向东北行进。

越往北走,气候越寒,草木渐次枯黄,晨起时营帐上结了薄薄的白霜。

镖师们添了夹衣,马匹的草料也从青草换成了干草拌豆饼。

途中又遭遇了几股小股马匪,但比起倭寇的忍者与武士,这些马匪不过是乌合之众,王兆兴父子与柳瑶母子联手,不费多少力气便尽数击溃。

柳瑶的腿伤,在这一个月的跋涉中渐渐痊愈。杨健坤每日都会偷偷的往母亲丝袜上涂抹镖酒。

至第十五日,她腿上青紫尽消,黑色丝线般的寒毒痕迹也彻底褪去。

至第二十日,她已能自如行走,不再需要搀扶。至第三十日,她在歇脚时随手舞了几招枪法,亮银枪在她手中重新焕发出轻灵凌厉的锋芒。

“恭喜娘!”杨健坤看着母亲演练枪法,忍不住拍手叫好。

柳瑶收枪而立,朝阳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看着儿子比初来时沉稳了许多的面容,眼中泛起欣慰的笑意:“坤儿,这一个月来,你也没有荒废。你王伯伯跟我说,你每日晨起练枪,从不间断。”

“娘都看在眼里了?”杨健坤有些不好意思。

“何止看在眼里。”柳瑶走近他,伸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难得地温柔,“娘也看在了心里。”

终于,在一个落霞漫天的傍晚,一行人踏上了朝鲜的土地。

前方不远处便是一座不小的城池,城墙虽不如中原雄伟,但城头上巡守的士兵往来穿梭,铠甲在夕阳下闪着光。

城门前排着入城的队伍,有朝鲜本地的百姓,也有穿着明军号衣的兵士,人喧马嘶,倒是一派繁忙景象。

“到了。”王兆兴勒住马,长长舒了一口气。

柳瑶策马上前,与他并肩而立,望着眼前的城池。

晚风吹动她鬓边几缕碎发,她深吸一口气,将连日来的疲惫与警惕一并呼出。

“是啊,到了。”她说。

杨健坤与王振威并肩骑行,跟在两位长辈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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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前面的城池,心中的情绪复杂难言——一个月的穿越、厮杀、赶路、成长,他身上还带着几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但那颗开头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心,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慢慢生了根。

“王前辈,”他忽然问道,“前面是什么地方?我们去哪儿交接?”

王兆兴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义州。”

他随即敛起笑容,低声补充道:“也是我们完成任务的最后一道关隘。”

义州城。

夕阳西沉,城头上朝鲜士兵的身影在余晖中拉出长长的剪影。

城门内一片宽阔的演武场上,数十口沉甸甸的货箱整齐排列,箱盖已被撬开,露出里面油纸包裹的火炮部件。

虎蹲炮的矮壮身管、佛郎机炮的子铆与母铆,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铁光。

一名朝鲜军官带着几名文书模样的人,正逐一清点造册。

他时而俯身查看炮身上的铭文,时而对照手中的清单勾画,神色专注而郑重。

清点足足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终于,那名军官直起身,将册子交给身旁的文书,大步走向王兆兴与柳瑶一行人。

他年纪三十出头,面容精悍,操着一口带着辽东口音的官话,拱手道:“数目无误,火炮完好。在下李莞,是忠武公帐下千总。诸位远涉千里,历险护送军资至此,李某代我军上下,谢过诸位!”

他深深一揖,身后的朝鲜士兵也随之行礼。

“将军言重了。”王兆兴抱拳还礼,“我等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双方寒暄几句,李莞便安排人手准备将火炮搬运入库。

眼看交接已毕,王兆兴却并未告辞,而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李将军,在下有一要事,想求见忠武公李舜臣将军。”

李莞微微一怔,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何事不能与在下言说?忠武公军务繁忙,若是一般事务,在下亦能代劳。”

这话说得客气,但拒绝之意已十分明显。

王兆兴也不恼,正色道:将军休怪。并非在下轻视将军,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恐非将军一人之力所能解决。

我等在来路上多次遭遇倭寇劫杀,对方设伏之精准、人手之充足,非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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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怀疑,此次援朝军资的行踪与路线,已在倭寇掌握之中。

此事若真如在下所料,牵扯到的便绝非一旅一营的调度,而是……军中机要。

他话未说透,但语气中的分量已足够沉重。

李莞的表情明显严肃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他竟然微微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原来阁下也是为了追查此事。”他看了王兆兴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敬意,“不瞒诸位,你们并非第一批向忠武公禀报此事的镖队。在此之前,已有数支护炮的镖队遭遇倭寇劫杀,事后来到义州向忠武公呈报详情。那时他们身负重伤,火炮尽失……”

他看向众人身后那一口口完好的货箱,目光重新落回王兆兴脸上,由衷地道:“方才见诸位护送的二十门火炮完好无损,我还以为诸位并未遭遇倭寇。如今听来,是诸位武艺高强,才叫倭寇未能得逞。佩服,佩服!”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请随我来,我即刻带你们去见忠武公。”

李舜臣的中军大帐设在义州城东一处旧官署内,门前两排朝鲜士兵持矛而立,甲胄鲜亮,神色肃然。

李莞上前通报后,帐帘很快从里面被掀开。

帐内颇为宽敞,四壁挂着大幅的朝鲜八道地图和倭寇军力部署标记,烛台的火光照在纸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标注映得格外醒目。

帐中两人正围着一张长案说话,案上摊着数卷文书。

李舜臣年约五十,长髯垂胸,方正的脸膛上刻着风霜的痕迹,双目炯炯,不怒自威,令人望而生畏。

站在他对面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清瘦男子,五十来岁,身穿明朝文官官服,一看便是出使朝鲜的明廷官员。

他双手拢在袖中,面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正说着什么。

见众人进帐,两人停下交谈。李舜臣目光扫过王兆兴父子与柳瑶母子,微微颔首。

李莞上前两步,用朝鲜话低声向李舜臣禀报了几句,大致交代了镖队身份与请求觐见的原由。

“辛苦诸位了。”李舜臣开口,语调沉稳,带着些许半岛口音的官话意外地流畅,“跋涉千里,护炮至此,忠勇可嘉。”

王兆兴带着众人行礼,自报了名号。

李舜臣点了点头,随即侧身介绍身旁那位明朝官员:“这位是大明使节沈惟敬沈大人。”

沈惟敬捋了捋山羊胡,欠身拱手,脸上堆出和气的笑容:“幸会幸会。诸位镖师护炮有功,我必当奏报朝廷,为诸位请赏。”

柳瑶听到这话,只是抱拳回礼,并未多言。

杨健坤退后一步站在母亲身侧,打量着这位使节——史书上见过的名字此时活生生站在眼前,沈惟敬这人他在历史课本上读到过,和日本的议和使节,一个游走于中日朝三方之间的诡异角色,而此人最终的结局似乎并不光彩。

王兆兴似乎并不打算寒暄客套,他走到长案前,以手指点着地图,将自己一行人出发不久便遭劫杀、对方出动的兵力与掌握的情报,以及他关于泄密的推测,一五一十地陈述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抬头看着李舜臣,等一个回应。

李舜臣没有回答,反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从长案上捡起一份密报,放在王兆兴面前。

“王镖头的怀疑,与我不谋而合。”

他指着案上几张画着红圈的图纸,缓缓道出他所掌握的情报:“根据斥候近日侦察,倭寇在泗川附近一处隐秘山谷中设有转运营地。在那里,斥候曾远远看到一批火炮被秘密运入,数量、形制,与镖队被劫走的军资极为吻合。倭寇正在将这些火炮编入他们的攻城序列,一旦完成部署,我水军和沿岸城池将首当其冲。”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神色一凛。

那些被劫走的火炮,非但没有被摧毁,反而成了敌人的利器,正瞄准着它们本应守护的一方。

“倭寇将这些火炮藏匿得极深,”李舜臣接着道,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营地外围层层设防,寻常斥候根本无法靠近。我多次想派人潜入其中,摸清火炮存放的确切位置与兵力部署,但倭寇之中不乏高手,守备森严,寻常军士根本无法渗透进去。”

他叹了口气,神情中流露出少见的无奈:“营中不缺敢于炸毁大炮敢死之士,但若不知火炮藏在何处,纵有敢死之心,也只会白白送命。”

帐中一时陷入沉默。

烛火跳了跳,在地图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这时,王兆兴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李舜臣,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若将军信得过在下,在下愿往。”

李舜臣目光微微一跳,还未来得及答话,另一道清脆的女声已紧接着响起。

“我去。”

众人目光一转,柳瑶已从王兆兴身后走了出来,站在长案前。

她身姿挺拔,那双凤眸此刻不见半分柔色,只有冷静的判断:“幽狼,论阵前杀敌,我不如你。但论轻功,你不如我。”

她这话说得平淡,却无人能反驳。

云雁镖局二十年来能保金字招牌不倒,除了枪法精湛,柳瑶那身来去如风的轻功同样功不可没。

王兆兴深知这一点,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争辩。

柳瑶转向李舜臣:“将军,这次的任务是潜入敌营、打探情报,而非上阵搏杀。既要夜行潜入,又要全身而退,轻功比战斗力更关键。这个差事,我最合适。”

李舜臣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眼中先是惊讶,随即转为审视,最后却微微摇头:“柳镖头勇气可嘉,只是这是军国大事,潜入倭寇大营,非同儿戏。我们是要靠火炮守住阵地,而你们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不过是些三脚猫的功夫,恐怕不能胜任这次任务。”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多少带着几分将领对江湖人的成见。

帐中的气氛微微有些凝滞。

柳瑶却没有动怒。

她只是抬起眼,平视着李舜臣,嘴角微微一勾:“将军,三脚猫的功夫,可保不住二十门火炮横穿千里刀山血海送到你手上。”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况且,将军说我是江湖人,这话也不算全错。但只说对了一半——我柳瑶不光是江湖人,也曾在龙骑禁军中待过。”

“龙骑禁军”四个字一出口,李舜臣端起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柳瑶继续说道:“那是先帝明穆宗一手组建的禁卫。我们执行过的任务,不比将军麾下的斥候轻松。我懂江湖上的规矩,也懂军营里的章法。这一次,我不光能为将军摸清火炮的藏匿位置,”她微微倾身,指尖落在长案上那张尚未标注完全的敌营地图上,“我还可以,为你画出一张完整的军事布防图。”

帐中落针可闻。

烛火在铜台上烧出一声轻微的噼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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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舜臣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

他注视着柳瑶良久,目光由审视转为郑重,随即整了整衣冠,竟对着柳瑶深施一礼。

“柳镖头若真能完成此任,”他一字一顿地说,“便不是救李某一人,而是救我三军将士。”

他直起身,目光炯炯:“待柳镖头归来,李某必有重谢。”

柳瑶抱拳回礼,神色从容:“将军不必如此。我此去为的是黎民百姓,并非黄白之物。”

她抬头看了看帐外的天色,已是星月稀疏的深夜。

她转回身,语气干脆:“事不宜迟,我今夜即可动身——”

“且慢。”

一个声音忽地从旁响起,打断了柳瑶的话头。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直沉默旁观的沈惟敬急急上前一步,双手从袖中抽出来,连连摆动,脸上挂着忧色:“不妥,不妥!柳镖头远道而来,身心俱疲,若今夜动身,万一有个闪失,岂不可惜?”

他看向李舜臣,语气恳切:“忠武公,下官以为,不妨让柳镖头休整三日再行动。养精蓄锐,事半功倍。这三日里,下官可为柳镖头准备上好的夜行衣与所需之物。待万事俱备,再出发不迟。”

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处处为柳瑶着想。

李舜臣略一思忖,也觉得有理,便点头应允:“沈大人考虑周全,那便如此安排。柳镖头,这三日你且好生休整。”

柳瑶抱拳应下,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然而就在她直起身的那一瞬,余光扫过沈惟敬的脸——山羊胡下那张嘴还在说着关怀的话,眉眼间却有一丝细微的纹路,像是不自觉拧起的褶皱。

而更让柳瑶留意的是,王兆兴的目光,正冷冷地地盯着沈惟敬。

从大帐出来,夜风扑面,带着朝鲜半岛秋夜的寒凉。

一行人沿着石板路走向安排的住处,待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四周再无旁人,王兆兴忽然放慢脚步,与柳瑶并肩。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柳瑶能听清:“方才在大帐,我一直在观察沈惟敬。”

柳瑶脚步未停,目光仍然平视前方:“看出来了什么?”

“你亮出龙骑禁军身份的时候,他眉头皱着,像吞了只苍蝇。”王兆兴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后来你说今夜动身,他立刻跳出来阻拦。”

他顿了顿:“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句句为你着想,但一个急着让你建功的人,不会劝你等三天。一个希望任务顺利的人,不会当着主将的面拦一个自愿效死的人。”

柳瑶微微侧过头,看向王兆兴。

夜色中他的侧脸线条刚硬,眼中映着远处营火的光。

“你的意思是——”

“他在拖时间。”王兆兴打断她,语气笃定,“我不知道他在为谁拖,也不知道拖这三天要做什么。但这个人,绝不像他嘴里说的那样为你着想。”

柳瑶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的意思是,沈惟敬有问题?”

“沈惟敬……”杨健坤在后面听见这个名字,忽然忍不住插了一句,声音有些紧绷,“娘,王前辈,这个沈惟敬……我在书上读过他。”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改口道,“我是说,我之前听人说起过这个人。他在明朝和日本之间两头跑,最后好像……好像确实是叛国了。”

柳瑶转头看了杨健坤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沉的思索。

她没有追问儿子从哪儿听来,只是深吸一口气,夜风灌入她的衣领,她拢了拢外袍,声音很轻:“无妨。我会小心。”

三日,转瞬即至。

第三日的傍晚,义州城东门外,夜色尚未完全笼罩大地,天边仍有一抹暗红色的余烬。

李舜臣亲自前来送行,身后跟着沈惟敬和几名亲兵。

沈惟敬手里捧着一个青布包裹,双手递到柳瑶面前,神色恭谨:“柳镖头,这是下官这三日为你备下的夜行衣。上好的料子,专为夜行改制,穿在身上轻便无声。愿你此去顺利,早日平安归来。”

烛光映在他脸上,那表情挑不出半分毛病。

关切,真诚,周到。

柳瑶双手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

她没有打开,只是抱拳道:“多谢沈大人费心。”

李舜臣站在城门口,对着柳瑶拱手,神色肃穆:“柳镖头,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火炮可以再铸,军资可以再运,但你这样的义士,不可轻失。”

柳瑶微微一笑,抱拳还礼:“将军放心,我去去便回。”

她转身,身形一闪如惊鸿掠影,头也不回地没入渐浓的夜色中,那抹白色的身影在暮色中格外分明——她没有换上包裹里的夜行衣,仍穿着惯常的那一身白衣。

看方向,是往倭寇大营而去。

李舜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沈惟敬:“沈大人真的为柳镖头备了夜行衣?费心了。”

沈惟敬连忙拱手,笑容满面:“应该的,应该的。”

然而,柳瑶的身影并未如李舜臣所见那般直奔敌营。

她在夜色中几个起落后,绕了一个大圈,拐入了城东一片黑松林。

林中已有人在等她。

“娘!”

杨健坤从一棵老松树后闪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背囊。

他脸上带着担忧,但更多的是按捺不住的紧张与期待。

“都准备好了?”柳瑶低声问。

“嗯,干粮、水、火折子、信号烟火,都带齐了。”杨健坤拍了拍身上的包袱,随即又有些不安地看着母亲,“娘,我们这样……王前辈知道吗?”

“不必让他知道。你王伯伯在明处替我周旋沈惟敬,我们在暗处行事。既然沈惟敬有问题,我更不能让他知道我的真正行踪。”她转头看着杨健坤,神色难得地严肃,“坤儿,这一趟不是闹着玩的。倭寇大营外有巡逻,内有高手,稍有差池,你我母子今夜便回不来了。”

杨健坤握紧了枪杆,点了点头:“娘,我知道。我不怕。”

柳瑶看着儿子眼底那一丝藏不住的稚气与认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心疼,却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欣慰。

她别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低声道:“走。”

二人一前一后,在夜色掩护下穿林而行。

两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倭寇营地外围的一片密林。

站在林缘的阴影中,已能远远望见敌营中星星点点的篝火,以及来回巡逻的士兵手中火把在黑暗中拖出的光痕。

营地规模比预想中更大,外围绕着一圈粗木削尖的栅栏,两座箭塔一左一右,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四周。

杨健坤压低身形,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你留在这里。”柳瑶蹲下身,手指在泥地上划出一条线,“一会儿听我指令,往营地的正南方向制造些动静——不必太大,也别太小,够让他们分出几个人去看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明白。”杨健坤点头。

柳瑶这才解开背上那个青布包裹——沈惟敬给她的夜行衣。

她在林中借着月光打开包袱,头巾在,面罩在,上衣在,靴子也在。

她一件件捡出来,然后翻到最底下——空的。

她又把包袱抖了抖,确认没有遗落。

“……少了一条裤子。”

她拿着包袱的手停住,脑中骤然划过一道冷光。

在密林中匍匐潜行,穿过荆棘杂草,从灌木丛中无声爬过,如果没有夜行裤子,那就是两条移动的白影。

而她惯常的装束,恰恰是一身白衣,配上那条在月光下格外醒目的白色长裤。

柳瑶握着包袱的手微微发紧,月光穿过枝叶洒在她脸上,照出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

她深吸一口气,将包袱往地上一掷,声音冷得如同淬了冰。

“沈惟敬……果真是个狗彘不食的汉奸。”

杨健坤闻言大惊,低头一看包袱,瞬间也明白了过来。

又想起三日前王兆兴在客栈外说的那些话——沈惟敬听说她身份时眉头紧锁,沈惟敬有意拖延三日——所有细节在此刻如同一串散落的珠子被线穿起,颗颗分明。

“那娘,我们现在怎么办?”他压低声音,心里已经翻江倒海,“没有夜行裤就进去,简直就是活靶子。”

柳瑶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白色长裤,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不管了,听天由命吧。

杨健坤眼睛一转,想起了什么:“娘,我想起来了,上次从东瀛忍者身上搜出来的丝袜,我这里还留着一条呢。”

柳瑶皱眉:“那东西薄如蝉翼,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娘。”杨健坤从怀中掏出一条黑色连裤袜,“这条是黑色的,穿上至少能遮掩一下。总比穿着白裤子闯敌营强。”

柳瑶接过来看了看,确实漆黑如墨。

她叹了口气:“罢了,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她背过身去,开始褪下自己的衣物。

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形轮廓。

柳瑶坐在一块平滑的大石头上,将白色长裤褪至脚踝。

修长笔直的双腿暴露在夜色中,肌肤如玉般莹润。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黑色连裤袜,从脚尖开始慢慢往上拉。

丝袜柔滑的触感贴着皮肤向上延伸,带来一种奇特的包裹感。

纤细的脚趾,秀气的脚踝,圆润的小腿,再到丰腴的大腿…黑色的织物一点点吞噬着月光下的雪白。

当丝袜拉至大腿根部时,杨健坤咽了口唾沫。借着昏暗的光线,他依稀看见母亲那浑圆挺翘的臀部曲线,以及…

“咳咳,”柳瑶察觉到了儿子炙热的目光,清了清嗓子,“转过去。”

杨健坤慌忙扭过头,心跳如擂鼓。

虽然之前见到过母亲裸体,但那是骗母亲说是自己被倭寇毒烟迷惑,但这次可没什么像样的理由。

柳瑶快速将丝袜提到腰际,然后穿上了夜行衣的上衣和靴子。

黑色的软皮长靴裹住了她的小腿,靴筒恰好遮住膝盖以下的部分。

她将随身携带的匕首利落地插入靴筒,以备不时之需。

整理完毕,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关节,确认行动不受阻碍。

“可以转过来了。”她说。

杨健坤回头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娘…您里面…太显眼了!”

柳瑶低头一看,果然如儿子所说,透过半透明的黑色丝袜,里面的白色亵裤轮廓清晰可见,在黑夜中依然扎眼。

“该死…”柳瑶咬牙,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只得再次褪下丝袜和靴子。

这一次她将亵裤扔到一旁的灌木中,赤裸着下半身重新穿戴。

黑色丝袜重新包裹住她的双腿,从脚尖一直到大腿根部,紧紧贴合着每一寸肌肤。

当她弯腰穿靴子时,杨健坤又一次不由自主地偷瞄。

月光下,母亲完美的身体曲线一览无余,饱满的胸部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平坦的小腹,修长的双腿,还有那被黑丝半遮半掩的私密之处…

“好了,”柳瑶最后戴上头巾与面罩,“记住我说的,你负责在南边制造动静,吸引守卫注意力。”

“知道了娘。”杨健坤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裤裆已经撑起了一个小帐篷。

柳瑶敏锐地注意到了儿子的异常,轻哼一声:“专心任务。今晚若是失败,娘的脑袋就得搬家。”

“是。”杨健坤赶紧调整状态,“那我现在就去准备。”

两分钟后,正南方向,一簇火光骤然蹿起。

干草堆被火折子点燃,秋夜干燥,火势随风便长,转眼间便舔上了营地外围的栅栏。

橘红色的光撕裂了黑暗,滚滚浓烟在月光下翻涌如柱。

“敌袭!敌袭!”

巡逻的倭寇士兵用日语高声叫喊,数支火把迅速向南面聚拢。

杨健坤伏在树林边缘的暗处,看着至少七八个士兵朝起火处奔来。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亮银枪。

第一个士兵跑到近前,还没来得及看清火源,一杆银枪已从侧面刺出,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杨健坤拔枪、旋身,枪尾横扫,第二名士兵膝盖被击中,惨叫着跪倒在地,下一枪已刺入他胸口。

杨健坤连杀数人,身形在火光与阴影间穿梭,枪尖滴血,手却不再抖了。

他抬头望了一眼营地深处——一道几不可察的黑影在栅栏缺口处一闪而没。

母亲进去了。

杨健坤不再恋战,又从怀中掏出信号烟火,扯开引线。

一道尖锐的啸声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猩红的光。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遁入密林,身后传来更多追兵的脚步声和怒吼,但他已按母亲事先画好的路线,三拐两绕,消失在黑暗里。

柳瑶听到了身后那声烟火炸响。

她蜷缩在一辆装满干草的大车底下,屏住呼吸。

营地里的士兵被南面的动静搅得一片混乱,脚步声、刀剑出鞘声、叽哩哇啦的喊叫声从四面八方涌向南侧。

一队步兵从她藏身的粮草车旁跑过,踏得地面微微发颤,最近的一个距离她不过三尺。

混乱持续了约莫两刻钟才渐渐平息。南面的火光被扑灭,指挥官高声喝骂了几句——柳瑶听不懂倭语,但从语气判断,大约是责骂巡逻士兵。

脚步声渐渐远去。柳瑶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确认周围再无动静,才从车底无声滑出,借着营帐与货箱的阴影,向营地深处摸去。

她的黑丝美腿在月色下泛着微光,但她专挑最暗的路线走——贴着火光照不到的栅栏根,伏在物资堆的背阴面,每走几步便停顿观察,听风声,辨人语。

两刻钟的搜索没有结果。营地里大大小小的营帐和木屋不下百间,若一间间查过去,天亮了也查不完。

就在她隐在一处营帐后侧耳细听时,两个倭寇士兵从帐中走出来,边走边说话。

其中一人扛着一杆铁炮,另一人腰间别着火药囊,正用不满的语气抱怨着什么。

柳瑶听不懂全文,但两个反复出现的音节被她捕捉到了——“大筒”。

大筒。火炮的倭语称呼。

她的心微微一提。

这两个人是操炮手。

柳瑶悄无声息地跟上他们。两名士兵穿过两排营帐,拐入营地西侧一条窄道,最后停在一间木屋前。

那木屋比周围的营帐大上数倍,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

两人在门口清点了数口箱子——火药、弹丸、引线——便离开了。

柳瑶等了片刻,确认无人,从暗处走出,钻进了屋内。

虎蹲炮的矮壮身管,佛郎机炮的母子铆,炮身上的铭文在微光中隐约可辨,应该是其他镖队被劫走的——加起来不下四十门,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屋内,炮口朝着墙壁,像一群被囚禁的困兽。

找到了。

柳瑶收回目光,正欲退回暗处另寻出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忽然从前方传来。

她迅速贴回木屋墙壁,侧身藏在阴影里,微微探头向外望去。

这一望,让她瞳孔骤缩。

至少两百名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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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地站满了木屋前的大片空地。他们身着统一的铁片甲,头戴阵笠,腰间配着长短双刀,手中握着素枪,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一名倭将站在队列前方,头盔上的前立装饰彰显着他的身份。

他按着刀柄,用洪亮的嗓音叽哩哇啦说了一大段话。

他的语速极快,柳瑶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从他挥动的手臂和指向南侧的动作来看,大约是训斥哨兵失职,要求加强戒备,又或许是在下达明日的行军指令。

片刻后,倭将的训话结束。一部分步兵散去,返回各自的营帐。

但并非全部。

柳瑶的眉头渐渐拧紧。

留下的步兵约有半数。

他们分成三队——一队回到木屋前方的值守位置,一队走向营地外围,而第三队则整齐地就地盘腿坐在木屋前的空地上,长枪横于膝上,闭目假寐。

然后,就在柳瑶的注视下,令人心惊的一幕发生了:约莫一个时辰后,一个倭寇小队长模样的人走过来,用脚踢醒几个睡着的士兵。

那些人二话不说翻身起来,整理兵器,接手了值守岗位——而原本值守的那批人,则走到空地中央盘腿坐下,闭眼便睡。

一个时辰一班。轮换。值守者不得打盹,睡者不许拖延。

没有混乱,没有抱怨。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在何时睡、何时醒。

柳瑶靠在木屋粗糙的墙壁上,透过墙板缝隙看着外面井然有序的轮换,她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然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低身形,在木屋最深处、离门口最远的一堆空麻袋后面坐下身来,后背靠住墙壁,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

“看来今晚是出不去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耳畔是外面轮岗士兵轻微的脚步声,屁股下是泥土的凉意,身旁是四十门被劫走的火炮。

“就先在这木屋里藏着吧。”

六天。

柳瑶在这间堆满火炮的木屋里,已经藏了整整六天。

头三天,她靠随身带的干粮和清水撑着。第四天,干粮吃完了,水囊也见了底。

第五天,饥饿开始噬咬她的胃。她试着咽口水充饥,却发现连口水都越来越少。

嘴唇干裂起皮,舌头发黏,每一次吞咽都像在砂纸上磨。

第六天,她已经感觉不到饿了。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四肢软得像灌了醋,连手都在微微发颤。

更要命的是,这六天她没有合过一次真正的觉。外面每隔一个时辰的轮换脚步声准时响起,每一次都像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只能靠在麻袋上闭眼假寐,耳朵始终竖着,任何一丝动静都能让她瞬间清醒。

她曾经试过黑天趁乱溜出去——但这根本办不到。

这些倭寇仿佛知道这间木屋里困着什么,无论白天黑夜,门前那块空地上永远坐着一队值守的士兵。

他们轮班睡觉,轮班站岗,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六天来,从未有过哪怕一刻的空隙。

怎么会这样?她问过自己无数次。藏身的位置是她临时选的,潜入时也没有惊动任何人,为什么这座营地的布防偏偏对这间木屋如此执着?

一个她不愿意深想的答案,在脑海中若隐若现。

“柳瑶,出来吧。”

那声音从木屋外传来,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穿过木板缝隙,送进她耳中。

语调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像是在招呼一个老朋友。

柳瑶的手指骤然收紧。她认出了这个声音。

她从墙板缝隙向外看去。

月光下,木屋前的空地上,值守的步兵不知何时已退到两旁,中间站着一个穿着明朝文官袍服的人。

山羊胡,清瘦的脸,双手拢在袖中,面上挂着那副她见了三次就觉得不舒服的笑容。

是沈惟敬!

“你刚一进营地,就被忍者盯上了。”沈惟敬不疾不徐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些天没有动你,就是想让你在里面慢慢耗着。怎么样,六天不吃不喝,你现在怕是连枪都提不起来了吧?”

“狗彘不食的汉奸。”她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这是六天前她在树林里骂他的话。今夜,她又骂了一遍。

她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滑向靴筒,指尖触到了匕首冰凉的柄。

六天的饥饿和困倦几乎掏空了她的身体,但还没有掏空她的骨头。

她深吸一口气,将全身仅存的气力凝聚到双腿上,然后猛地撞开木门,从门后的阴影中斜刺里掠出,匕首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弧,直取沈惟敬的咽喉。

杀了他。杀了他哪怕死在这里,也不算白来。

然而匕首刺到半途,三道破空声同时响起。

从木屋两侧的暗处,从屋脊上,三条铁链如毒蛇般弹射而出。

第一条缠住了她的右脚脚踝,铁环收紧,将她前冲的势头生生拽住。

第二条拦腰缠来,冰冷的铁链紧紧勒住她的腰腹,将她整个人向反方向拖拽。

第三条几乎是同时到达,精准地缠住了她右边大腿——正是一个月前被手里剑划伤、中了寒冰瘴的那条腿。

铁链收紧的瞬间,旧伤虽已痊愈,但那记忆里的刺痛让她本能的反应慢了半拍。

匕首脱手飞出,钉在泥地里。

柳瑶重重地摔在地上。

铁链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力,将她死死固定在地面,连翻身都做不到。

她的右脚被向后拽去,几名黑衣忍者从暗处现身,手中稳稳握着锁链的另一端,面罩下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她侧躺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泥土,胸口剧烈起伏,却再也挣不动了。

那头盘了六天不曾散开的发髻终于散落下来,黑发凌乱地铺在泥地上,几缕粘在她干裂的嘴唇边。

六天没有进食的身体,在刚才那一击里耗尽了最后的气力。

沈惟敬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下这个被三条锁链牢牢缚住的女人。

他捋了捋山羊胡,脸上那副和气的笑容始终没有收起来,只是现在看起来,那笑容里全是另一层意思。

“柳镖头,”他缓缓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调依然是不紧不慢的温和,“你这又是何必呢?火炮送到后回去安安稳稳过你的日子,多好。非要跑到朝鲜来,非要查什么泄密——泄密的事,跟你一个小小的镖头有什么关系?”

柳瑶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放心吧,你暂时还不会死。”

他直起身,对身旁的忍者挥了挥手,用倭语吩咐了几句。

几条锁链同时收紧,将柳瑶从地上拖了起来。

柳瑶被拖拽着穿过营地,一路上引来无数道贪婪的目光。

她的力气已经在六天的煎熬和方才的突袭中消耗殆尽,只能任由铁链拖行。

她被带进一座营帐,帐内早已准备好了刑具。

两名身材魁梧的倭寇士兵走上前来,粗暴地扯开她的夜行衣。

柳瑶奋力挣扎,手脚却被铁链束缚无法施展。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衣物被一件件剥去。

“放开我!”她嘶哑地怒吼,喉咙因缺水而疼痛难耐。

很快,她身上只剩下黑色的丝袜和长靴。月光透过帐篷顶部的缝隙洒下,照亮了她凹凸有致的身躯。

纤细的腰肢不堪一握,胸前的饱满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修长的双腿被黑色丝袜紧紧包裹,衬托出诱人的曲线。

周围的倭寇士兵看得目不转睛。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装扮,黑色的织物紧贴着雪白的肌肤,半透不透的样子比全裸还要诱人。

尤其是那双长靴,包裹着小腿直至膝盖,更添几分神秘的魅惑。

柳瑶感受到四面八方射来的火热视线,不由得羞愤难当。

她一向行走江湖光明磊落,何曾被人如此窥视?此刻脸颊绯红,既有愤怒也有窘迫。

“你这副德性,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放荡。”沈惟敬缓步走近,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穿得这么骚,还知道害臊?”

“呸!”柳瑶啐了一口,“要不是你这个汉奸故意不给我准备裤子,我也不会沦落到这等地步!”

这时,一名戴着头盔、明显是统领级别的倭寇走了进来。

他体型魁梧,胸前的铠甲锃亮,显然是位高级军官。他用日语对沈惟敬说了几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奋。

沈惟敬连连点头哈腰,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时不时瞟一眼柳瑶,那眼神既恶心又猥琐。

不多时,十几个火盆被抬了进来,均匀地摆在柳瑶周围。

熊熊燃烧的炭火散发出炽热的温度,烤得人汗流浃背。

柳瑶心头一凛,还以为倭寇要用火刑处置自己。“要杀便杀,何故如此折磨!”她厉声喝道,尽管虚弱无力,却仍不失巾帼本色。

“哈哈哈…”沈惟敬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恶意,“柳镖头误会了。这位将军对你可是爱慕得很呐!他说要把你烤出汗来,让你浑身湿透…特别是…”他的目光落在柳瑶的靴子上,“把你闷在靴子里的脚丫闷得更臭一些”

“变态!”柳瑶怒骂道,“禽兽不如的东西!一群不开教化的蛮夷!”

沈惟敬不为所动:“你马上就会体会到东瀛男人的热情了。日本的武士最懂得如何款待美丽的女俘虏。”

第二天夜里,炭火依旧在熊熊燃烧,柳瑶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根人形烤串。

为了让她不至于脱水而死,期间被倭寇灌了几次水,而这些水转化成了汗液浸透了她的每一寸肌肤,黑色丝袜紧贴在腿上,反射着油亮的光泽。

靴子里更是难受至极,皮靴不透气,就像是一个水囊,汗水积在里面,每动一下都能听到咕唧的水声。

她瘫坐在地上,浑身虚脱。两天一夜的酷刑让她几近崩溃,唯一支撑她的信念就是要活着见到儿子。

正当她痛苦难耐之际,一阵嘈杂声打破了寂静。倭寇们搬来了桌椅,在审讯室内摆起了宴席。

酒菜的香气飘来,刺激着她的嗅觉,却也提醒着她已经多久没有进食了。

两名倭寇士兵端着酒壶走来,却不是为了给她解渴。

他们一把抓住柳瑶的双脚,其中一个士兵将酒液倒入靴中,清澈的液体混合着汗水,在靴内形成了一汪浑浊的积水。

“你们要干什么?”柳瑶惊恐地问道。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另外几名士兵已经架起她的身体,强迫她趴在地上,臀部高高翘起。

一名士兵拿出一个漏斗,粗暴地插入她的后庭。

冰冷的金属接触到娇嫩的部位,柳瑶不禁打了个寒颤。

“呃啊啊啊……畜生!你们这群畜生到底想干什么!”她尖叫着,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却被铁链牢牢固定。

“天气寒冷,借用你的身子暖暖酒而已。”沈惟敬悠哉游哉地品着清酒,欣赏着这残忍的一幕。

一名士兵提起酒坛,开始往漏斗里倒酒。清凉的液体顺着管道涌入她的体内,激起一阵强烈的不适感。

柳瑶感觉腹部一阵胀痛,液体在肠道内翻腾,带来难以言喻的折磨。

“啊啊啊!”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酒液越灌越多,她的肚子逐渐隆起,就像怀孕一般。

那种被强行填满的感觉让她几欲呕吐,却又无处宣泄。

倭寇们看着她的窘态,爆发出阵阵狂笑。

他们拍着手,指着她扭曲的表情,肆意嘲讽着。酒液在她体内晃动,带来一波波的绞痛,而她只能无助地承受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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