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跪殿求果(1 / 1)
锐金峰的午后,阳光被峰顶那座巍峨的天衍殿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甄筱乔跪在天衍殿前的青石广场上,膝盖抵着冰冷的石板,脊背挺得笔直。
天蓝色的长发从肩上垂落,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拂动,几缕碎发散在额前,遮不住那双红肿的、却异常坚定的眼眸。
她身旁,那架青木灵辇静静地停着。
辇车上的藤蔓依旧翠绿,草木真气在藤蔓间缓缓流转,维持着车内那具身体的最后一丝生机——不,也许不能叫“生机”,只是“未腐”。
龙啸躺在里面,双手交叠于胸前,狱龙斩横在身侧,那张苍白的脸上布满裂纹,嘴角那抹笑依旧挂着,僵硬着,凝固着,仿佛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龙吟跪在甄筱乔身侧,距离她约莫三尺。
他的眼眶泛红,眼睑微肿,显然在路上又哭过。但他此刻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露出半分软弱,只是直直地跪着,望向天衍殿那扇殿门。
他师父林阳,在不久之前走进了那座大殿。
他知道,二哥能不能活,希望就在那扇门后面。
狐小欺不在。
回来的路上,甄筱乔劝她先不要和自己一起进苍衍盆地。
合欢宗毕竟还没脱去“邪派”的头衔,若被人发现苍衍派弟子与合欢宗妖女同行,难免惹来非议。
更何况,此刻她是去求掌门赐果,若因身份问题横生枝节,反倒不美。
狐小欺听了,沉默了很久。
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有委屈,有不舍,也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释然。
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好,甄姐姐,奴家在洛安城等你。”
永久地址uxx123.com洛安城,离苍衍盆地最近的一座大城,凡人聚居之地,也有修士往来。狐小欺在那里落脚,不会引人注目。
甄筱乔记得,狐小欺转身离开时,那条蓬松的银白狐尾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尾尖那撮白毛在风中微微颤抖。
她没有回头,那道黑红交织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尽头。
甄筱乔收回思绪,重新望向天衍殿那扇紧闭的殿门。
她记得。
她什么都记得。
褐山谷那一战,她看见龙啸身从空中陨落时,那些被封印的记忆便已如潮水般涌回。
黑岩堡,北境天山,沧州,青芦山,翠竹苑,那些与龙啸共度的日日夜夜,那些耳鬓厮磨的温存,那些相视一笑的默契——她全想起来了。
但同样她没有失去琼梧的记忆。
仙界九年的清修,琼梧圣树下独自度过的漫长岁月,那些清冷如霜的日子,那些与龙啸、罗若、凌逸、景飞在仙界战斗的画面,望沧城废墟中她轻轻握住龙啸手的那个瞬间,万花谷灵泉边她对狐小欺说“我不讨厌你”的那一刻——这些记忆,也清清楚楚地刻在她脑海中,没有一丝模糊。
琼梧与甄筱乔,本就是一个人。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甄筱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琼梧果。
那是她的本体——仙界三大圣树之一的琼梧古树——结出的果实。
它不能起死回生,但能再造仙躯,腐骨生肌,将破碎的肉身重塑如新。
若用于治疗,只要魂魄未散、丹田未毁,便能将重伤濒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龙啸的魂魄还在,狱龙斩中那缕明灭不定的光芒就是证明。
但他的身体已经崩溃,经脉断裂,丹田枯竭,脏腑移位,皮肤龟裂——若没有外力干预,即便魂魄不散,他也只是一具“未死”的空壳,永远醒不过来。
琼梧果,是希望。
大半年前前,从仙界下来时,琼梧果被当做仙界之旅的战利品,由凌逸献给了掌门息剑真人。
那枚果子此刻就在天衍殿的某处,在师门的珍藏之中。
甄筱乔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她要求果。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正午的阳光渐渐偏西,将锐金峰上那些裸露的岩石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天衍殿前的广场上,甄筱乔和龙吟依旧跪着,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
锐金峰的西北方向,两道遁光划破天际,一前一后,疾掠而来。
一道蓝紫,一道翠绿。
龙吟抬起头,望向那两道遁光,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了那两道光芒——蓝紫是雷霆的颜色,翠绿是草木泥土的气息。那是惊雷崖的方向。
遁光在广场边缘落下,光芒敛去,露出两道身影。
罗有成,陆璃。
罗有成身着一袭月白绣蓝紫纹衣袍,袍角绣着金线,在阳光下隐隐流转着电光。
那张脸上一贯的威严,已经被一种深沉的、压抑到极致的悲痛所取代。
他的目光,从降落的瞬间便死死锁在那架青木灵辇上,锁在辇车中那道安静得如同沉睡的身影上。
他大步走来,步伐很快,快到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他看见了。
龙啸躺在辇车中,苍白的脸,布满裂纹的皮肤,嘴角那抹凝固的笑,交叠于胸前的双手,横在身侧的那柄黯淡的巨刀。
罗有成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站在那里,距离辇车不过数尺,却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去路。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喉结滚动,眼睛瞪得很大,眼白处布满了血丝,那双曾经威严如雷的眼眸,此刻竟有些发红。
他想起不久之前。
玉鸽传信,徐巴彦遇害的消息传来时,他拆开信,只看了几行,手中的信纸便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徐巴彦。
那个从入门第一天起便跟在他身边、从不叫苦叫累、永远冲在最前面的弟子。那个总是说“师父,弟子没事”的倔强的年轻人。
他死了。
被人挖了丹田,炼成妖丹。
但不久后,又一封玉鸽传信。
龙啸,褐山谷,重伤濒死,魂魄未散,也许琼梧果是希望。
罗有成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此刻,他就站在这封传信所描述的“重伤濒死”的弟子面前,看着他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看着他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看着他那双曾经握刀斩敌、此刻却交叠于胸前一动不动的手。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徐巴彦死了。龙啸也可能救不回来了。
雷脉这一代的弟子,一下子折了两个。
还都是他罗有成最器重的弟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悲痛与愤怒,正要开口——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陆璃。
她走到罗有成身侧,那只按在他手臂上的手纤细、白皙,但缺失去了些许血色。
她的脸上没有泪,那双杏眼中却已蓄满了水光,只是倔强地不肯让它们落下来。
她看着龙啸,看着那张布满裂纹的脸,看着那些干涸的、黑色的血痂,看着他那双曾经会笑着说“师娘,弟子没事”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
她的指甲,已经掐进了自己的肉里。
她想扑过去,想将他抱在怀里,想用千草堂的治疗功法一遍又一遍地修复那些裂纹,想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在他受伤时为他疗伤,在与他双修时为他疏导经脉。
可她不能。
她是师娘。
师娘,要有师娘的规矩。
陆璃缓缓走到辇车边,伸出手,轻轻抚过龙啸的脸。
那只手很轻,很柔,指尖微凉,触在他布满裂纹的皮肤上,如同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她的手指从额头开始,沿着那些裂纹的纹路,一寸一寸向下移动。
经过眉心那道浅痕,经过左额那道褐山谷之战留下的伤疤,经过颧骨,经过嘴角那抹凝固的笑,最后停在他的下颌。
她的治疗真气,在她指尖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便已经无声无息地渡入他的体内。
千草堂的“回春诀”,是温和、细致的治疗功法。它会一丝一丝地滋养受损的经脉、修复撕裂的肌肉、唤醒沉睡的生机。
陆璃的真气在龙啸体内游走了一圈。
然后,她感觉到了。
他的经脉,断裂了九成以上。
那些曾经奔涌着紫金色雷霆真气的经脉,此刻如同一条条被撕裂的河道,干涸、破碎、扭曲,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些细碎的、如同碎玻璃般的残留。
他的丹田,枯竭了。
那曾经容纳着通玄境真气的丹田,此刻空空如也,如同一口被抽干了水的古井。
井壁上布满了裂纹,有些裂纹甚至穿透了丹田壁,直通腹腔,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他的脏腑,移位了。
心脏还在,但不再跳动了。肺叶萎缩,肝脏有裂口,脾脏肿大,肾脏功能衰退——他的身体,已经“死”了。
陆璃的真气在龙啸体内游走了三圈。
没有回应。
她感受不到任何生机。
没有真气流转,没有经脉蠕动,没有脏腑的自我修复——只有一片深沉的、如同冬夜般的死寂。
他就像一具被精心保存的尸体。外表完好,内里却已经空了。
陆璃收回手,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痕。
她没有哭。
她只是转过身,走向甄筱乔。
甄筱乔依旧跪着,从罗有成和陆璃降落到现在,她没有起身,没有回头,只是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如同一尊石像。
陆璃走到她身侧,蹲下身,与她平视。
“甄师侄。”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温柔。
“信中说,你恢复记忆了?”
甄筱乔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天蓝色的眼眸红肿着,泪痕还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再是空洞,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更加炽烈的、更加坚定的、如同重燃的火种般的光芒。
“是的,陆师叔。”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弟子,都想起来了。”
陆璃看着她,看着那双红肿的、却异常坚定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甄筱乔冰凉的手,那双手纤细、柔软,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好孩子。”
陆璃轻声说,声音有些发哽。
“回来就好。”
甄筱乔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无声地滑落,滴在陆璃的手背上。她没有擦,只是任由它们流着。
罗有成依旧站在辇车前,望着龙啸那张苍白的脸,一动不动。
陆璃走到他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此刻冰凉如铁。
“有成。”她轻声唤道,声音很轻,很柔,“你去吧。”
罗有成转过头,看着她。
陆璃对他轻轻点头,那双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一种无声的、笃定的支持。
罗有成深吸一口气,松开陆璃的手,大步向天衍殿走去。
那步伐很快,很急,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青石板上留下沉重的回响。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惊雷崖上那株历经风霜的古松,但陆璃知道,他的心里也在滴血。
他走到天衍殿前,他没有停。
伸出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大步走了进去。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叹息般的回响。
陆璃站在辇车旁,望着那扇重新关闭的殿门,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转过身,看向甄筱乔,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在她身侧蹲下。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甄筱乔的膝盖上,翠绿色的治疗真气从掌心涌出,温和地渗入那些破皮的伤口,修复着磨破的皮肤、淤青的血肉。
甄筱乔的身体微微一颤。
那治疗真气很温和,很舒服,如同春日午后的暖阳,如同母亲抚摸孩子的手。
她能感觉到,膝盖上的伤口正在愈合,疼痛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让人想哭的暖意。
她没有哭。
只是抬起头,看向陆璃,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璃对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柔,眼角却有一丝藏不住的、湿润的光芒。
“傻孩子。”她轻声说,“你也是我的师侄啊。”
甄筱乔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
天际尽头,又有遁光飞来。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各色光芒划破天际,朝着锐金峰的方向疾掠而来。
那些光芒有的金黄,有的青翠,有的水蓝,有的赤红,有的土黄——
甄筱乔抬起头,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遁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认出了那些光芒。
那是苍衍派其他各脉掌脉真人的气息。
他们的修为或许不如掌门息剑真人那般深不可测,或许不如风脉林阳,雷脉罗有成那般名震天下,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苍衍派的顶梁柱,都是这片盆地的守护者。
此刻,他们接到了传信,都来了。
不是为了别的事,而是为了一个濒死的弟子。
遁光在广场边缘落下,光芒敛去,露出一道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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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光芒中,走出一个中年男子。他身着月白绣翠绿色衣袍,袍角绣着栩栩如生的藤蔓纹路,那些纹路在他走动时仿佛活了过来,轻轻摇曳。
姚真人。
苍衍木脉掌脉真人,甄筱乔的师父。
他的目光,从降落的瞬间便落在甄筱乔身上,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一种深沉的、近乎心疼的复杂情绪。
“乔儿?”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向甄筱乔的方向走来。
甄筱乔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眼角细纹中藏着的岁月与操劳。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她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师父!”
她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不肖子弟甄筱乔,失踪十年,杳无音讯,向师父谢罪!”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在广场上空回荡。
姚真人的脚步一顿。
他站在那里,距离甄筱乔不过数尺,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他的嘴唇翕动,眼眶泛红。
十年。
他的弟子,失踪了整整十年。
回来后,却记忆全失,不认得自己这个师父。
此刻,他唯一的女弟子就跪在她面前,额头磕在石板上,向她谢罪。
姚真人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蹲下身,双手轻轻扶起甄筱乔的肩膀。
那张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鼻尖泛红,嘴唇干裂,憔悴得不像样子。
但那双眼眸,那双天蓝色的、曾经清澈如潭的眼眸,此刻正望着她,里面有愧疚,有思念,也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怯意。
姚真人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乔儿。”他的声音发哽,“你想起为师了?”
甄筱乔用力点头,眼泪随着点头的动作甩落,溅在姚真人的手背上。
“是的,师父。弟子全都想起来了……弟子有罪,但现在弟子还斗胆请师父帮忙,求掌门师伯赐果,救救龙师兄!”
她说着,又要叩首。
姚真人轻轻按住她的肩头,不让她再磕下去。
“好。”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为师一定帮忙。”
他松开甄筱乔,站起身,目光从那架青木灵辏上扫过,落在龙啸那张苍白的脸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向天衍殿走去。
走到殿门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甄筱乔一眼。
“乔儿,等着为师。”
然后,他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门再次合拢。
甄筱乔跪在原地,望着那扇重新关闭的殿门,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师父还愿意帮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膝下那片被泪水浸湿的青石板,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
其他各脉的掌脉真人也陆续到了。
火脉刘真人、土脉石真人——他们的遁光在广场边缘落下,走出两个中年样貌的男子。
他们一人看了甄筱乔一眼,一人看了辇车中的龙啸一眼,径直走向天衍殿。
最后一道遁光,是水蓝色的。
那光芒很淡,很柔,如同一汪清泉从天际流淌而下。光芒敛去,露出两道身影。
李真人。
苍衍水脉掌脉真人,面容温婉,看着像一位美妇人。他一袭水蓝色裙袍,袍角绣着波浪纹路,那些纹路在她走动时仿佛活了过来,轻轻荡漾。
她身后,跟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凌逸。
她身着一袭月白剑袍,袍角绣着银丝水纹,长发如瀑,面容清冷如霜。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那双冰冷如潭的眼眸——在看见辇车中龙啸的那一刻,骤然波动了一下。
那波动很轻,很淡,转瞬即逝,如同湖面上泛起的涟漪。
她快步走来,步伐很急,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发丝飞扬。
然后,她跪下了。
就在甄筱乔身侧,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抬起头,看向李真人,那双冰冷的眼眸中,此刻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恳求的光芒。
“不肖徒凌逸,恳求师父,求掌门师伯赐果,救龙师弟性命!”
她的声音清冷,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如同冰面上炸开的裂纹。
李真人看着她,看着自己这个向来清冷如霜、从不求人的弟子此刻跪在殿前,眼中带着恳求。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逸儿,为师知道了。”
她转过身,向天衍殿走去。走到殿门前,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凌逸耳中:
“逸儿,起来等着。地上凉。”
然后,他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门再次合拢。
凌逸跪在原地,没有起身。
她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辇车中的龙啸,看向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看向那柄横在他身侧的、黯淡无光的狱龙斩。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甄筱乔冰凉的手。
两只同样冰冷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谁都没有说话。
午后的阳光渐渐偏西,将广场上那几道跪着的身影拉得修长。
天衍殿的殿门依旧紧闭。
殿内正在商议什么,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能等。
等着那扇门打开,等着一个决定,等着一个答案。
龙吟跪在甄筱乔身侧,他的目光从罗有成走进大殿开始,便一直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在等师父林阳出来,等师父告诉他,掌门答应赐果。
他不敢想“如果掌门不答应”这个可能。
不能想。
二哥还躺在那里,魂魄还困在狱龙斩中,还有希望。
不能没有希望。
陆璃站在辇车旁,一只手轻轻搭在龙啸交叠于胸前的双手上。
那双手冰凉僵硬,如同两块冰冷的石头。
她没有渡真气,没有施展治疗术,只是轻轻握着,仿佛这样就能让他感受到,有人在等他醒来。
她抬起头,望向天衍殿那扇紧闭的殿门,眼中水光潋滟,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有成,拜托了。
甄筱乔跪在殿前,手中握着凌逸冰凉的手。
她没有再哭。
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涩得发疼,但她没有再哭。
她只是直直地跪着,望着那扇殿门,等着一个答案。
啸哥哥,等我。
无论如何,我都会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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