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乌合之众（1 / 1）

那对小情侣染了头小黄毛，脸庞上的稚气依旧，但是发型、服装却无不在向夜生活社会人靠拢。

那个女生的笑声刺耳，宛若鸡叫，很快就吸引了路人驻足围观，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卫茜僵在原地，没能做出应答也没能做出反应，半响之后才转过头来，已经开始微微泛红的无助眼神看向楚落。

她想楚落帮助她，就像傍晚散步时，虽然隔得很远，但是一有什么情况，都会第一时间把她拉到一旁，而且内心深处也如此相信着他。

但是楚落并没有，他竟然像一个陌路人，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之中。

言如语看不过去，准备上前阻止这莫名其妙的事情继续发展，但是楚落拉住了她。

别去。他小声说道。

茜茜应对不了！会吓坏她的！言如语心急地与楚落对视，但是楚落却没有松懈放弃的意思，她知道楚落想做什么。

再等等看。楚落的视线放回卫茜和那几个疑似是她的同学那里。

那两人确实是卫茜的同学，在班里处对象，然后拉帮结派成小团体，排挤那些看不顺眼的人，这都是习以为常的事，仿佛成了班上的一哥一姐。

卫茜的不反击更是激起这两人的讽刺心，起先见到卫茜回头望，他们还担心有大人跟着，结果根本没有人理她，两人更是肆无忌惮的言语起来。

看什么呢，看自己有没有人来帮你吗？

也是，打扮得那么下流，平时上完体育课就故意弄得一身汗水，惹男生眼球，还装作无辜，好一个清纯女表子呢！

前几天不是还交志愿者作业了么，家长们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就一味地夸，老东西们就是蠢，我跟我妈说了这家伙是个女表子还不信！

那个男生不嫌事大一般，朝隔壁游戏机方向吼了一嗓子：你们也别玩啦，过来，看看我们碰见了哪位同学！

紧接着又是过来了两三个男生女生，都是他们这个小团体中的人。

这不是那谁 太久没见一时间把名字给忘了，卫茜，对！这不是卫茜嘛！

抑郁症还是什么心理疾病来着，休学了大半年了，这都能一个人逛游乐园打游戏机了，有个屁的心病！肯定是心虚！

她休学时欠下的值日可都是我帮的呢，烦死了，弄得我半年多值日了五天！凭什么呀！

你懂什么，人家娇贵着呢，一边卖骚钓男生，一边装清纯无辜，被老娘揭穿了她的真面目又到老师那里卖惨，弄得好像我是加害人一样，恶心死了！！

周围的围观路人对着消息感到惊讶，对着卫茜指指点点起来，谁都不敢露头高声指责，但是站人群之中的他们，仿佛化身为高大而伟岸的道德卫道士，用苍蝇般的嗡嗡低语谴责着僵立在原地的女孩，甚至拿出手机拍照拍小视频，投稿到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今日成功捍卫社会风俗一事。

一群打扮得不三不四的学生围在一起，嘲讽戏弄一个穿着正式而干净的女孩，周围人则加入到其中。

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可爱的女生竟然是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很正常，现在的小孩子比我们还懂了，也不知道私下里有没有找人包养，卖什么的。

是啊，从小就知道利用自己的一点姿色，以后可还得了？啧啧啧！

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视线，像处刑般的飞矢铺天盖地而来，震耳欲聋的窃窃私语清晰地将一句又一句毫无根据的诋毁揣测传到卫茜的耳中。

她从以前就不擅长应对这些，甚至很惧怕，连班上的恶意都无法抵挡，此时的卫茜感觉自己的头被人按在发臭的污水中，无法呼吸，也难以睁开眼，连光线都变得刺眼炫目。

但是卫茜真的不甘心，她讨厌这样的自己，懦弱又没用，还要让老师妈妈担心自己。

为什么我就要被这样指责呢，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们觉得我碍眼，现在我都休学那么久了，为什么还是觉得我对不起他们了一样？

我什么都不做是错的，现在连离开他们的视线，躲着他们都是错的了？

她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自己在家里打扮得漂漂亮亮，明明妈妈都很开心，难道让自己妈妈开心的事，落在他们眼中就是罪过了？就成了这些人口诛笔伐的对象了？

楚落看着卫茜将要发作的样子，小声对言如语说道：去交保安来。

卫茜抿着嘴唇，眼睛早已被恐惧与愤怒的泪珠淹没，她攥着拳，终究是声嘶力竭说出了反驳的话。

——你们长得丑关我什么事！！

那几个黄毛丫头被卫茜一句话堵得脸色发青，一时间都愣住了。

这是她们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只要她一出现，男生的眼神必定绕着她，老师家长们光是见她一面就对她夸奖有嘉，都跟个退学样的人了，平时在家里自考的成绩还要算进班排名，位列第一的成绩死死地压着她们，人都休学了还阴魂不散地刷着该死的存在感！

这个死丫头还敢反驳？！

那个钉着耳环的女生愤怒地上前准备扇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一巴掌，人群中却踉跄地摔出了一个高壮的青年。

我叼，哪个白痴推我！

这人踉跄而出，重力加惯性让他难以控制地向前扑过去，一个不小心把准备扇卫茜的黄毛丫头扑到在地上，而且膝盖一个不小心撞在那女生的下巴上，直接将她撞得她在地上滑行了几米，然后捂住下巴撕心裂肺地哭嚎着。

啊啊啊，我的牙！

你特么干什么！

她的男朋友愤然地看见自己的女友被撞哭，准备上前揪住那个不长眼的混蛋，手刚碰到他，那青年没站稳，又不小心地朝他倒过来，十分不小心地一个头槌撞在他的牙口上。

都散开！保卫处的人吹起哨子，赶紧赶过来。

卷终 悦己者容

保安处的人来了之后，这里的纷乱很快就停息下来了，吃瓜群众们赶紧散开，该干嘛继续干嘛。

不过因为有伤人的情况发生，警署的介入是难免的。

言如语带着卫茜先回去了，楚落这倒霉催的自然少不了被带去做笔录。

我是真的倒霉呀，当时被后面想挤上来吃瓜的人推了几下，脚又被拌了，就这么摔了出去。

楚落吃痛地揉揉自己的膝盖，撞到别人事小，碰坏我的膝盖可就坏了！

坐在他对面的女警官头疼地捏了捏眉关，这人的态度真的太嚣张了，好意提醒道：你注意一下言辞和态度，受害方是可以查阅笔录的，为了工作效率，请不要添加那么多的主观感想。

这都什么人呐，一膝撞一头槌把人家小情侣双双袅袅送进医院补牙，完了还跟大爷似的犯委屈。

但怎么说呢，就监控来看，当时人多拥挤，并不能清楚看到细节处是怎么推怎么拌的。

但是之后也有拍得很清楚的镜头，楚落被推出去之后，不慎扑倒了那小女生，女生包里的水瓶掉在地上，踉跄失去平衡的楚落踩到，进而滑了出去

总之光看监控的话，这人看起来确实是过失，但是在了解到事情的起因以及这其中的人际关系后，又不得不怀疑他借此来出气。

那我也没办法呀，这事不会要我赔钱吧，那我可冤枉得很，这明显就是游乐园的管理不当呀，那么多人围着那么久了都不来人，该罚！

楚落摆出受害者的可怜姿态。

我说你装可怜的时候，能不能别翘着二郎腿 哎，好了，事情的经过差不多也了解清楚了，确认一下监控的完整性和笔录的真实性、准确性之后，你可以先回去，后续有什么处理警署会电话通知。

年轻貌美的女警官一刻也不想和他再谈下去。

那感情好。楚落拍拍屁股站起来，活动活动了脊椎，又道：那我之后膝盖要是检查出什么病症，能让那女生的家长赔钱吗？

你可以离开了！女警没眼看了，无可奈何地敦促道。

楚落不怕会因此惹上什么麻烦，恒冰岛的机关办事都是挺讲原则的。

不会出现说老人偷窃被发现后，失主追老人，结果老人自己摔死，最后判决被偷窃者有罪要赔钱这种鬼才案例。

而真要闹大了追究起来，茜茜在休学前有权威的心理医师的诊断书，那几个毛头小子明知道如此还去刺激她，楚落这边告回去那是十拿九稳的。

毕竟恒冰岛的立法水平不错，相关法律是保护好孩子而不是包庇坏孩子的。

回去的路上，楚落看了眼手机信息。

言如语：苏姨来接茜茜了哦，你那边弄完了就赶紧回来，一起道个别。

这怎么好意思回去嘛 楚落摇摇头，装作没看见信息，慢悠悠地走回去。

他这人心里还是挺有B数的，虽然他后面帮茜茜出气了，但是他本可以一开始就去护住她，阻止那一切的方式。

可以说事情发展成后来的那个样子，楚落也是有很大功劳的。

当时茜茜下意识地第一时间地将无助的眼神投向自己，那是几天打闹相处中好不容易积攒下的信任，受过创伤的鸟儿很难再对人类生起好感，楚落得到了茜茜的认可，认为他个可以信赖依靠的人。

然后他转眼间就无视了卫茜的求助，甚至还阻止言如语去帮她。

当时的闹剧最后，保安将人群驱散，茜茜抱着言如语啜泣，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楚落那时面对她的求助眼神，也很心软，但是他觉得那是一个机会，茜茜需要去面对那些她曾害怕的人和事，然后克服她。

住在言如语家的这些天里，楚落有意无意地给她灌输漂亮是无罪的，也带她在小区附近散步，茜茜相比于来之前确实是开朗了一些，但是仅此而已，因为这些都不是真正能令她成长的。

不去直面那些真正刺痛她的梦魇，茜茜最多也只能从一个自闭在家的漂亮小姑娘，变成自闭在小区附近的漂亮小姑娘。

所以游戏厅里，楚落听到茜茜回骂回去时，内心的石头着实松了下来，至少她的心态已经不再是一味地逃避，而是敢于面对，敢于正面反驳了。

不过楚落也不会为自己辩解什么，像古板大人一样说以后你就懂了，我是为你好，我是个好家长。

这个坏人当了就当了，而且他的行为也确实有可能会对茜茜造成更大的伤害。

有功劳，那也是茜茜自己的努力。

虽然有意放慢脚步，不够回到言如语家附近，竟然也才晚上七点出头，这个点 要是撞见了茜茜和苏姨就不好了。

茜茜姑且不论，苏姨可是对他也挺信任的，而他却那么歹毒地对她的女儿，多半以后就和茜茜那边没什么往来了。

他在手机地图上搜索了一下，找了附近的一家漫画网咖去磨时间。

言如语打了电话过来，楚落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手抓着手柄打电玩。

喂，如语。

你怎么还没回来，都那么晚了，我刚刚打电话去警署了，那边说你早就离开了。

我正在当屠龙勇士拯救世界呢 开玩笑的，刚从警署出来，坐了一下午坐得腰酸背痛，我现在在健身房运动呢！

健身房？那你发个定位给我。

楚落暗道不好，这定位怎么整！

他糊弄着转开话题道：你别来啦，这人多，器材也不好，手柄推杆怪怪的 不是，哑铃有点不结实，等下去椭圆器跑完我就回去，下次再也不来这坑钱的健身房了，对了那什么，你们今晚吃的什么菜呀？

很多肉哦，你不回来就没了！

啊！那我先挂电话了，赶紧做完最后一组就回去，拜拜。

挂掉电话后，楚落看了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才到八点。

看着社交软件里茜丫头的账号头像，楚落琢磨着要不要道个歉什么的，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又点开了个新的游戏。

等到回去的时候，茜茜和苏澜已经离开了，晚上的最后一班列车到九点半截止，加上去车站的时间，她们不可能一直待下去。

楚落卡着这个时间点回来，自然少不了一顿训，好在小竹子已经睡觉了，考虑到小娃娃的睡眠，言晚秋也没说什么，只是去帮他把饭菜热了一下，让他赶紧吃完洗漱睡觉。

暑假的余额不剩多少，日子回到开始时的样子，楚落珍惜着宝贵的摸鱼时间。

不过每日清晨的晨跑锻炼是不能少的，他刚围着附近跑了一圈，便看到卫茜站在路边左顾右盼，在看到他了之后，低着脑袋走过来，但依稀能见到那张明媚脸蛋上，似乎抹了点淡妆。

一个人搭列车过来的？楚落有些诧异。

嗯。卫茜轻轻点头。

这倒是令楚落有些惊讶，早晨的第一班列车确实不怎么多人，但是卫茜竟然敢一个人过来了！

那么是过来找如语和小竹子玩的？你现在上楼的话，她们应该正在吃早餐，说不定还能蹭得上哦。

我是来找坏家伙的 为什么不打电话跟我道歉。

卫茜的声音很细，但楚落还是听清楚了 这是给我台阶想要跟我和好么？

楚落眨了眨眼，有点不相信这是茜茜，但还是顺了她的意思：嗯，对不起啦！

那，那我原谅你了，那个 谢谢。一抹飞霞染上她的俏脸，衬得面似桃花，妩媚却清丽可人。

没想到还能从你这丫头的嘴里听到‘谢谢’呢，该不会是专门搭车过来说这事的吧？

楚落弯下身想看看她脸上的表情，卫茜害羞地捂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

还有 去游乐园那天早上，你说要给我买睡衣的，这个也不准食言。卫茜羞赧地捏着自己的手指。

好。楚落拍拍她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