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开铺子 换宅子（1 / 1）

家里现在是真挤。

后院做胰子的，缝卫生巾的，把几间空房全占满了，熬碱要在灶房，做饭也在灶房。

一到饭点锅台边就转不开身。

前院倒没住满，但来拿货的女人天天进进出出，院子本来就不大，人一多更显得局促。

更何况前院还住着云锦和青竹两个男人，家里天天一堆女人来往，终归不太方便。

叶雪眠靠在椅背上算了算日子。

这个院子的租期到了只续了两个月，眼看又要到了。

到时候要么续租，要么搬走。

续租的话眼前这些麻烦一个也解决不了。

不如趁这个机会，换个更大更合适的宅子，再租个铺子。

叶雪眠起身去了偏房。钱四娘还睡着，她推了推钱四娘的肩：“起来了，别睡了。”

钱四娘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叶雪眠又推了两下：“陪我出去一趟，看铺子。”

“看什么铺子……”钱四娘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浓浓的困意。

“我要租铺子，再换个宅子。你认识牙人，陪我去看看。”

钱四娘这才慢慢从被子里钻出来，揉着眼睛，头发炸得像鸡窝，盯着叶雪眠看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口气：“眠儿姐，你可真会挑时候。”她一边嘟囔一边下床找鞋，“铺子要什么样的？”

“铺子要大一点，”叶雪眠说，“后面再倒腾了别的东西也能放得下，省得换来换去。宅子要比现在大，功能得齐全，离铺子近些最好。”

钱四娘听完，嘟囔了一句：“光知道要大的。”下床拢了拢头发又问：“宅子要大多少？”

“比现在大一两倍吧。”叶雪眠说，“得住人、待客、做工，还得有地方存货。”

钱四娘听完穿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叶雪眠一眼：“要求可不低——这得花不少银子。”

“银子的事我心里有数。”叶雪眠说，“你先帮我找牙人，看上了再谈价钱。”

钱四娘穿好衣服叹了口气：“行，我认识一个牙人，姓周，专做这一片的高端宅子铺面。”

两人出了门，穿过两条街来到一条僻静的巷子。

钱四娘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敲了敲。

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探出头来，看见钱四娘，脸上堆起笑：“哟，钱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周嫂子，给你带了个大主顾。”钱四娘侧身让开，指了指叶雪眠，“我眠儿姐，想租铺子和宅子，你手上有好房源没有？”

周嫂子的目光在叶雪眠身上转了一圈，笑着把人往屋里请：“有有有，进来坐，慢慢说。”

周嫂子把人让进屋里，又是倒茶又是端瓜子，嘴里不住地说：“叶姑娘是吧？听钱老板提过你，年纪轻轻就做起了买卖，不简单。”

叶雪眠接过茶碗，没接话茬，直截了当地问：“嫂子手上有哪些房源？铺子和宅子都要，最好离得近些。”

周嫂子也不磨叽，从柜子里翻出几本册子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画着的简图，一处处地说：“铺面有四处，一处在东街口，正对着大街，铺面宽，进深也长，里头还能隔出小间。一处就在这东街口铺面的隔壁，户型是一样的，稍小一些。一处在南市那边，人流量大，但铺子窄些。还有一处在城隍庙旁边，做香烛生意的多，跟你不太搭。”

叶雪眠听到“东街口”，眼睛亮了一下：“东街那处铺子多大？”

“宽两丈，进深三丈多，长条形，最里头有一间现成的小屋子，原先的掌柜当账房用。还带一个小院子。”周嫂子比划了一下，“你要是嫌小，隔壁那间也在出租，中间墙不是承重的，可以打通。”

叶雪眠点了点头，又问宅子。

周嫂子翻了翻册子，指着另一页：“你要离得近的话，东街有一处三进的宅子离铺子走路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前头带个小花园，正厅也宽敞。二进有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四间。厨房水井都有。三进是一排十几间空房，原先住下人的，带一个大灶房，一口水井，后门直通巷子。”

叶雪眠听完，心里已经有了数，但还是问了一句：“宅子多少钱？铺子多少钱？”

周嫂子报了价，叶雪眠没还价，只说：“先看看房子，看中了再谈。”

周嫂子应了，起身拿钥匙。钱四娘跟在后面，拉了拉叶雪眠的袖子，压低声音：“这周嫂子报的价不低，你别急着点头。”

叶雪眠“嗯”了一声没多说，跟着周嫂子出了门。

铺子离得不远，走路约一盏茶的功夫。到了地方，叶雪眠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铺面朝南，门口正对着大街，人来人往，位置不错。

周嫂子掏出钥匙开了门。

叶雪眠站在铺子里朝四周打量了一圈。

光线不错，朝南的几扇门板都卸了，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整间铺子映得亮堂堂的。

地面铺着青砖，踩上去平整结实，没有坑洼。

墙角干爽，没有返潮的痕迹，也不用担心货受潮。

屋顶的横梁粗壮，椽子也密，抬头看了一圈，没见漏雨的印子。

铺子中间没有柱子，整个空间很是通透，摆上货架一眼能望到头。

她走到最里面，推开通往后院的小门。

后院不大，但有一口水井，离井口不远靠墙还有一间小屋子，堆着些杂物，收拾出来能放货。

叶雪眠心里满意，面上没露出来，转身回到前面。

“隔壁那间也能看吗？”她问。

周嫂子应了一声，领着她们出去，又开了隔壁的门。

格局差不多，也是长条形，只是朝向偏了些，光线暗一点，相比隔壁要小。

周嫂子说，“要是两间打通，这铺子就大了，摆货、存货都宽敞。”

钱四娘在旁边插嘴：“打通那就更大了，不仅够你摆货，还够你一家老小住进去。”

叶雪眠在两间铺子之间来回走了两趟，心里盘算着打通之后的样子。

叶雪眠在铺子里又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才开口问周嫂子：“这两间铺子分别多少钱？”

周嫂子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紧不慢：“这间东街口的，一个月六两。旁边那间，朝偏了点，一个月五两。要是两间一起租，打通了用，算十两一个月。”

叶雪眠又问：“宅子呢？什么时候能看？”

周嫂子说：“宅子离这儿不远，走路半盏茶的功夫。要不咱们现在过去？”

叶雪眠点了点头，把钱四娘的袖子拉了一下，示意她跟上。

三人出了铺子往东街走去。

钱四娘走在后面，凑到叶雪眠耳边小声嘀咕：“六两一间，两间打通十两，算下来倒比单租划算。不过你别急着点头，看了宅子再说。”

叶雪眠“嗯”了一声脚步没停。日头偏西了，影子拉得老长，巷子里偶尔有人挑着担子路过，吆喝声远远传来。

周嫂子领着她们穿过两条街，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开了锁。

门推开，叶雪眠站在门槛外先扫了一眼——前头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铺着青砖，两边墙角种着翠竹，风一吹沙沙响。

正对面是正厅，门敞着，里头摆着桌椅，虽然落了灰，但能看出木料不错，雕花也细致。

周嫂子领着她们往里走，穿过正厅后面的穿堂进了二进院。

这个院子比前院大了不少，正中一条青砖路，两边种着几棵桂花树，叶子绿得发亮，树下还搁着石桌石凳。

正房五间，坐北朝南，窗户大，采光好。

东西厢房各四间，都是空着的，墙面白净，地面平整，没有返潮的印子。

院子东边是厨房，灶台宽大，两口锅都好好的。

东边靠墙角有一口水井，井口盖着石板，叶雪眠掀开看了看，水满满的，离灶房也近。

她又跟着周嫂子往后走，穿过一道月亮门，进了三进院。

这个院子更大了，一排十几间屋子，都是空的，原先住下人的。

窗户朝南，通风好，阳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屋里照得亮堂堂。

东头是一个大灶房，两口大锅，灶台干净宽敞，比二进的厨房还大。

院子西边也有一口水井，井沿的石板磨得光滑，显然是当年经常有人打水。

最让叶雪眠满意的是，三进院的后墙开着一扇后门，门一推开，外面就是一条巷子，直通大街，工人上下工不用经过前院，省得吵着家里人。

周嫂子站在门口笑着说：“这宅子原来的主人是做布匹生意的，家里人丁兴旺，后来搬回了省城，就一直空着。屋子都是好的，收拾收拾就能住。”

钱四娘在旁边转了一圈，凑过来小声说：“这院子比你那破院子大多了，住着舒服，干活也方便。”

叶雪眠没接话，又在三进院转了一圈，才开口问周嫂子：“这宅子一个月多少？”

“这宅子三进，带前后花园，一个月十五两。”

叶雪眠听完没吭声，站在院子当中，目光从正房扫到厢房，又落到后门外的巷子里。

钱四娘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忍不住开了口：“周嫂子，你这价报得可都不低。东街口那地段是不错，可那两间铺子都空了大半年了吧？我每次路过都见关着门。”

周嫂子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解释：“那不是租不出去，是东家空铺子多，一直没顾上……”

“还有这宅子也空了挺久吧？我看墙角都有蜘蛛网了。”

周嫂子的表情彻底挂不住了：“刚不是说了这东家去外地了吗？你看这宅子……”

“行了行了。”钱四娘摆摆手，“你也别跟我绕弯子。铺子加宅子，一共多少钱？给个实在价。”

周嫂子犹豫了一下说：“铺子六两，宅子十五两，一共二十一两一个月。你要是两处都租，我做主，铺子算五两，宅子算十二两，一共十七两。”

钱四娘看了叶雪眠一眼。叶雪眠终于开口了：“宅子铺子我都签三年。一共十五两你要是能做主，今天就定。”

周嫂子算了算账，点了点头：“行，就按这个价。我明天就让人把租赁契书写好送到府上。”

叶雪眠点了点头，站起身。

钱四娘也跟着站起来，临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周嫂子，铺子里的小院我们可都算进去了，可别到时候又说要加钱。”

“不会不会。”周嫂子连连摆手，“说好的都在里头，钱娘子叶姑娘放心。”

叶雪眠没再说什么，跟钱四娘一起出了门。走出巷子，钱四娘才长长舒了口气：“眠儿姐，你这价砍得也太狠了，我都不敢往下接。”

叶雪眠看了她一眼：“不是你先开口的？”

钱四娘走在路上，忽然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叶雪眠：“眠儿姐，你现在大院子也换了，大铺子也租了，怎么说也是个掌柜的了，是不是该买几个丫鬟小厮伺候伺候你，才配得上你这身份？”

叶雪眠瞥了她一眼，脚步没停。

钱四娘跟上来，又凑近了说：“你看你现在好歹也是个老板了，总不能什么事都自己干吧？扫地烧火、端茶倒水，跑腿送信总得有人做。再说了，你那作坊里一堆活计，总不能老让你爹娘下厨做饭，让青竹和云锦两个大男人天天在前院后院跑来跑去的，多不方便。”

叶雪眠终于开口：“你倒是替我想得周全。”

钱四娘嘿嘿一笑：“那当然。要不要我帮你打听打听？”

叶雪眠想了想，说：“不急，等搬了家再说。”

钱四娘应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地铺开，像是谁打翻了颜料。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远处传来谁家父亲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在巷子里回荡。

二人从巷子里走出来，影子斜斜地印在石板路上被拉的老长。

前面那个步子不急不慢，腰背挺得直，后面的跟得松散些，偶尔偏一下头又转回来天边的光从橘红变成暗金，又从暗金变成灰紫，一层一层地淡下去。

两个人的影子渐渐模糊，快要融进暮色里。

远处的城墙轮廓还看得清，近处的屋檐已经暗了，只余天边最后一抹亮，勾勒出两个人并肩而行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