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浴室里的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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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零三分,沈若兰在1703室的三人沙发上醒过来。

跟前两次一样的流程。

身体酸软,像被人拆散了骨头重新拼回去似的,四肢有一种使不上劲的绵软感。

脑袋发沉,像灌了一层浆糊,反应比正常状态慢半拍。

嘴唇干燥,嗓子有点哑。

客厅里空调的冷气依然稳定地吹着。

她的工作服已经被穿好了,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围裙叠得平平整整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她的工作裤也在,裤扣扣着,拉链拉着。

身下铺了一条浅灰色的薄毯,干净柔软的面料隔在她和沙发坐垫之间。

她撑着沙发扶手慢慢坐起来的时候,沈强从厨房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醒了?”他的语气和前两次一模一样,关切得恰到好处,“感觉怎么样?”

“嗯……还好。”沈若兰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温水从喉咙滑下去,干涩感缓解了一点。她揉了揉太阳穴,“又……中暑了?”

“看起来是。你在厨房擦抽油烟机的时候突然说头晕,然后人就软下来了。我把你扶到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沈强在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这次比上次严重一点,差不多睡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沈若兰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清洁……”

“你躺着的时候我把厨房和卫生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不碍事的。”他摆了摆手,“沈老师,你真的得去医院看看了。这已经第三次了,不能总归结为中暑。”

“嗯……回头去看看。”她把水喝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对不起啊沈先生,又给您添麻烦了。今天的清洁我没做完……”

“你别跟我道歉。”他的语气微微加重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

“人比什么都重要。清洁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评价我照常给你打五星,这个不用担心。”

沈若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沈先生。”

“别客气。你再坐一会儿,确认没事了再走。我送你到电梯口。”

又坐了十分钟。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站起来走了两步,感觉腿脚已经恢复了力气,没有打晃。

她解开围裙叠好放进挎包里,在门口换上白色运动鞋的时候弯腰系鞋带,注意到自己内裤的裆部有一种异常的潮湿感,黏黏的,比前两次更明显。

她没有当场检查。站起身,冲沈强点了点头。

“沈先生,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有不舒服的话给我发微信,嗯?”

“好。”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睛。

身体确实还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但她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

一种模糊的、弥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搅动过但还没有平复下来的感觉,从小腹的位置往四周蔓延。

她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出了翡翠湾东门,公交站等了八分钟。

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挎包抱在怀里。

公交车从翡翠湾到她家那个老小区要经过十四个站,大概四十五分钟。

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从高档住宅区逐渐过渡到商业区再过渡到老旧的居民楼。

到家的时候六点出头。

钥匙开门。三室一厅的老房子,走廊的灯泡上个月坏了还没换,黑漆漆的,得摸着墙走几步才能碰到客厅的开关。

“妈!你回来啦!”

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亮堂堂的,带着点没遮没拦的欢快。

陈思雨穿着一件黄色的卡通T恤和一条灰色运动短裤,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本练习册和一堆彩色便利贴,手里捏着一支荧光笔。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放的是什么综艺节目。

“嗯,回来了。”沈若兰换上拖鞋,把挎包放在鞋柜上面,走进客厅,“吃了没有?”

“吃了。”

“吃的什么?”

陈思雨的视线飘向了别处。

“你别这个表情,你吃的什么?”沈若兰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她。

“……泡面。”

“陈思雨。”

“就一桶!老坛酸菜的!我加了个鸡蛋!”思雨两只手举起来比了个投降的姿势,荧光笔的笔帽差点飞出去,“冰箱里没什么菜了,我又不会炒菜,总不能啃生黄瓜吧。”

沈若兰叹了口气。

不是真的生气,是那种当妈的人被孩子的理直气壮噎住之后的无奈。

她绕过茶几走到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确实没什么了。

半根黄瓜,两个西红柿,一盒快过保质期的豆腐,冷冻室里还有一袋饺子。

“你爸呢?”她关上冰箱门。

“打电话了,说加班。”思雨头也没抬,荧光笔在练习册上划着重点,“他说晚上不回来吃饭。”

“几点打的电话?”

“下午四点多吧。我记不太清了。”

沈若兰没再问。

加班。

她不知道陈建国这次是真的加班还是又在外面喝酒。

物流公司的仓库管理员需要加什么班?

旺季备货的时候也许需要,但现在是七月底,既不是双十一也不是年底清仓。

不过她懒得计较了。

计较也没用,问了他也是含含糊糊说两句“领导安排的”,“货多”,“忙得走不开”,然后半夜十一二点歪歪斜斜地回来,满身的酒味和烟味。

“那你等一下,我煮个面条吧。你一桶泡面哪够。”

“够了够了!妈我真不饿了。你自己吃吧,你看起来比我饿。”思雨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妈,你今天化妆了?”

沈若兰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正在从橱柜里拿挂面,手伸在半空中顿了不到一秒钟,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面拿了出来。

“没怎么化。就擦了点隔离,防晒用的。”

“哦。”思雨没往下追问,低头继续划荧光笔,“挺好看的,你应该多化化。”

“化什么化,做清洁的。”沈若兰把挂面放在灶台上,开始烧水,“你英语今天上了什么内容?”

“阅读理解专项。”思雨的语气瞬间变了,从轻松变成了痛苦,“妈你不知道,今天那个阅读材料讲的是什么全球变暖对北极熊种群结构的影响,生词一大堆,什么habitat fragmentation什么adaptivecapacity,我背单词的速度都赶不上它出新词的速度。”

“老师讲了你听懂没有?”

“讲的时候听懂了,做题的时候又忘了。”思雨把荧光笔往练习册上一扔,往沙发靠背上一仰,双脚搁在茶几边缘,“唉。英语真的好难。我同桌张琳琳每次阅读理解都对四个,她说她从小看英文原版书,所以语感特别好。我从小看的都是喜羊羊。”

“人家是人家,你是你。你现在开始补也不晚,高二暑假刚好是追的时候。”沈若兰把西红柿洗了切成块,锅里烧着水,灶台另一个灶眼上热了点油准备炒西红柿,“张琳琳英语好,你数学不也比她好吗?”

“那倒是。她数学上次月考才考了八十几,我一百一。”思雨的声音里恢复了一点元气,“但是妈,高考又不会只考数学啊。英语拖后腿的话总分就上不去。”

“所以才让你暑假补嘛。”西红柿在油锅里炒出了汁水,酸甜的香味弥漫开来,“一步一步来,别一口想吃成胖子。先把这个暑假的课上完,看看提了多少分,再决定下学期要不要继续。”

“嗯。”思雨从沙发上坐起来,凑到厨房的门口扒着门框看她炒菜,“妈,你今天上班累不累?”

“还行。”沈若兰往锅里下了挂面,用筷子拨散,“今天就一个单子,翡翠湾那边的。”

“就是上次你说那个特别好说话的客户?”

“嗯。”

“他家是不是特别大?”

“挺大的。一个人住,三室两厅。”

“有钱人就是好。”思雨感叹了一声,“妈,等我考上好大学出来赚钱了,给你买一个翡翠湾那样的房子,你就再也不用去给别人擦地板了。”

沈若兰把面条捞出来盛在碗里,浇上炒好的西红柿,又滴了几滴香油。她端着碗走到餐桌前坐下的时候,鼻子有点酸。

“行,那你好好学。”她低头吃面,声音闷闷的。

“妈你怎么不说话了?我说的是真的!”思雨蹦过来坐在她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她吃面,“你别不信,我跟你说,我们班主任说了,以我现在的成绩,努努力冲个一本没问题的。”

“我信。”沈若兰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我闺女说什么我都信。吃不吃?给你分一半?”

“不要不要,我真的吃饱了。而且你那个面条也太素了,连个肉丝都没有。”

“有西红柿有鸡蛋不就够了嘛。”

“那你至少放点辣椒啊。”

“吃辣椒长痘。”

“妈你又来了!”思雨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从餐桌旁边蹦回沙发上去,重新盘腿坐好,拿起荧光笔,“行行行,你不吃辣你最养生。我继续写作业了啊。”

“嗯。”沈若兰低头吃面。西红柿面条的味道很淡,她没什么胃口,但她把整碗面都吃完了。洗了碗,擦了灶台,把厨房收拾干净。

七点半。

她在客厅陪了思雨一会儿。

思雨一边写英语练习一边嘟嘟囔囔地背单词,遇到不认识的就举起手机查有道词典,查完了又念叨两遍。

沈若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着手机翻了翻明天的排班。

明天周五,上午锦绣花园一个两小时的新单,下午空着。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馨然家政APP的推送通知:“您收到一笔新的好评奖金,请查收。”

她点进去看了一眼。1703室,沈强,服务评价五星,好评奖金58元。

加上今天的基础时薪,这一单的总收入是298元。

三个小时的工作时间——虽然实际上她干活大概只干了不到一个小时就“中暑”了,但客户给的评价是五星,系统按照预约时长全额结算。

她把手机锁了屏,放在茶几上。

“妈,你怎么叹气了?”思雨问。

“没有。”她站起来,“我去洗澡了。”

“行。毛巾在挂钩上面,我下午洗完了帮你挂好了。”

“谢谢我的大闺女。”

“嘿嘿。”

九点二十八分。沈若兰走进了浴室。

这间浴室不大,大概三四个平方。

地砖是米白色的,用了十几年了,缝隙里的黑色污渍怎么刷都刷不干净。

淋浴花洒是老式的,水压不够稳定,忽大忽小。

洗手台上方有一面镜子,边角的水银已经有些发黑了。灯管是那种老式的日光灯,发出偏白偏冷的光。

她关上门,插上门栓。

脱衣服的时候动作很快。

先是外面的T恤——回到家后她已经把工作服换掉了,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短袖和一条棉质家居裤。

T恤脱掉。

家居裤脱掉。

然后是内衣。

手伸到背后去解文胸扣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后背中间偏上的位置,那里有一小片皮肤,摸起来有一点微微的发黏感。

不是汗液那种水性的黏,而是一种油性的、干涸了一半的黏腻。

她的手指在那里停留了一秒钟,然后继续解扣子,把文胸脱下来。

内裤是最后脱的。

脱下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

棉质的裆部有一片干涸的水渍,面积比正常的白带痕迹大了不少,颜色微微发黄,质地有些发硬。

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把内裤团起来塞进了脏衣篓的最底层。

打开花洒。水流了大概半分钟才变热,从温吞吞的微温到滚烫的热。她调了一下温度,让水温停在一个略高于体温的、有点烫但能忍受的程度。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瞬间,她闭上了眼睛。

水流冲过头发、脸颊、脖子、肩膀、后背,沿着脊柱的沟壑向下淌。蒸汽在狭小的浴室里迅速弥漫开来,镜面上蒙了一层雾气。

她挤了沐浴露开始搓洗。

从手臂开始,左臂、右臂、腋下。

锁骨、肩膀、后颈。

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指腹在皮肤上摁得很用力,像是要把皮肤表面的某一层东西给刮下来似的。

洗到后背的时候,她够不太到。

她尽量把手臂往后伸,指尖够到了肩胛骨下方的位置,就是刚才摸到那片发黏皮肤的附近。

她使劲搓了几下,指甲刮过皮肤的声音在水声里被盖住了,但她能感觉到指甲下面有一层什么东西被搓掉了。

冲水。热水把泡沫冲走。

她又挤了一遍沐浴露。

第二遍。

从脖子到胸口,从胸口到腹部。

手掌裹着泡沫在皮肤上打圈,每一个部位都搓得很仔细。

冲到腹部以下的时候她的动作快了一些,手指从大腿内侧快速地抹了两把就移开了,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冲水。

第三遍。

她已经很久没有连洗三遍了。

以前在公司上班的时候,夏天出汗多,最多也就洗两遍。

今天她在往身上挤第三次沐浴露的时候自己停顿了一下,站在热水底下,手里攥着沐浴露的瓶子,盯着自己手掌上白色的黏稠液体,愣了两三秒钟。

然后她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沐浴露的味道。栀子花香型的,超市里买的大瓶装,十九块八一瓶。这个味道她闻了好几年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但是在栀子花香底下,有另一层味道。

很淡。

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闻根本察觉不到。

一种冷调的、带着微微辛辣和木质底韵的香味,像是某种男士香水或者须后水。

不是陈建国身上的味道。

陈建国不用香水,他身上常年是烟味、酒味和仓库里纸板箱的霉味。

这个味道她闻到过。

第一次是两周前从翡翠湾回来洗澡的时候。那天她以为是公交车上坐在旁边的乘客身上蹭过来的。

第二次是那天凌晨三点从梦里醒来的时候。那个梦里有这个味道。当时她觉得是梦境的错觉,醒来之后就消散了。

现在是第三次。

它又出现了。沾在她的皮肤上,连洗了两遍沐浴露都没有完全洗掉。

她的心跳快了。

不是因为害怕。

或者不完全是害怕。

那种感觉很复杂,像是你在一条走了很多遍的路上突然发现一个你从来没注意到的路口,你知道不应该往那个方向走,但你的脚已经不由自主地朝那边迈了半步。

她把第三遍沐浴露抹在了手臂上,用力搓。搓到皮肤发红。然后冲掉。又闻了一下。

味道淡了,但还没有完全消失。像是渗进了皮肤纹理的深处,沐浴露只能洗掉表层的,底下的那一丝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自行散去。

“到底是什么味道……”她喃喃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自己几乎听不见,被花洒的水声盖了过去。

她放弃了继续搓洗那个味道,开始清洗最后的部位。

胸部。

她的左手掌心覆盖在左侧乳房上,带着泡沫轻轻地揉搓。

这个动作她每天洗澡都会做,跟洗任何一个部位没有区别。

从乳房外侧的弧度开始,手掌贴着皮肤往中间推,把泡沫从上方推向下方,然后换另一侧。

手指经过乳头的时候。

只是经过。不是按压,不是捻搓,只是指腹在向下滑动的过程中自然地掠过了乳尖的位置。一个她每天洗澡都会重复的、毫无特殊含义的触碰。

一道电流从乳尖的位置炸开了。

沈若兰倒吸了一口气。

那股快感来得毫无预兆,强烈得令人措手不及。

从乳尖开始,沿着胸部的组织向内扩散,穿过肋骨的间隙直达胸腔中央,然后像是一颗被投入池塘的石子一样,以乳头为圆心向全身辐射出一圈圈的涟漪。

她的小腹猛地一缩,腰部不自觉地弓了一下,双腿膝盖微微发软。

她的手指僵在了乳房上。

水流继续浇着。蒸汽继续弥漫。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五根手指停在左侧乳房的下缘,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距离乳尖不到两厘米。

乳头在刚才那次触碰后迅速硬挺了起来,从浅粉偏棕的乳晕中凸出一小截,表面因为水流和沐浴露的光滑而泛着微微的光泽。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

三十八年了,她对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有清晰的认知。

她的乳头是有感觉的,但从来不是“这种”感觉。

以前和陈建国亲热的时候——那些越来越稀少、越来越潦草的亲热——他偶尔也会碰到她的胸部,但那种触碰给她的感受充其量是“被碰了一下”,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刚才那一下完全不一样。

那种快感的强度不是“被碰了一下”这个级别的。

它像是一根细针从乳尖刺进去,但不是疼痛的那种刺,而是一种尖锐的、向内收缩的、让人想要蜷起身体来的酥麻。

它太强烈了。

强烈到不正常。

她把左手移开了。移到了安全的位置,放在自己的腰侧。

热水继续浇着她的胸口。

水流落在乳尖上的触感都比平时清晰了好几倍,每一滴水珠击打在硬挺的乳头上,都像是一个微小的、被放大了的脉冲。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二,三,四。

没用。

那个感觉不是深呼吸可以消除的。它不在她的精神层面,它在她的身体里。

在她的乳头上,在她的皮肤下面,在那些被反复刺激了三次之后已经被重新校准了灵敏度的神经末梢里。

她睁开眼睛。

手指动了。

不是她决定让它动的。

或者说,不是她清晰地、明确地在意识中发出了“让手指动起来”这个指令。

而是一种更底层的、绕过了意识审核的驱动力推着她的手从腰侧慢慢地抬起来,沿着肋骨的弧度向上移动,越过乳房下缘的折痕,到达了乳房的侧面。

她的呼吸急促了。

手指在乳房侧面停了两三秒钟。

那几秒钟里她的脑子像是一台过热的机器,同时运转着好几条互相矛盾的指令。

“移开。”,“不应该。”,“只是碰一下确认一下是不是刚才的错觉。”,“移开。”,“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一下”赢了。

她的食指指腹轻轻地碰上了乳尖。

又是一道电流。

比刚才那次更清晰,因为这一次不是“经过”,而是“触碰”。

指纹的纹路压在硬挺的乳尖上,每一条纹路都像是一个独立的刺激源,向她的神经系统输送着密集的、令人腿软的快感信号。

她的后背靠上了浴室的瓷砖墙壁。瓷砖是凉的,背部贴上去的瞬间凉意和胸前的热流形成了一个鲜明的温差对比,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没有把手移开。

她的右手覆盖在了自己的嘴上。手掌压着嘴唇,手指弯曲,指甲抵着脸颊。

这是一个本能的、防御性的动作,像是在封堵什么可能从嘴里溢出来的声音。

左手的食指在乳尖上缓慢地画了一个圈。

“嗯……”一声极细的、被手掌闷住了一大半的鼻音。

快感像一圈波纹从乳尖扩散开来,沿着胸部的弧度向下蔓延,经过肋骨、腹部,最终汇聚在了小腹深处的某个位置。

那个位置她感觉得到,在子宫的前方,阴道内壁的尽头,一个平时从来不会有任何知觉的深层区域,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似的,开始产生一种隐隐的、空虚的、向内收缩的渴望。

她的左手离开了乳房。

沿着腹部的中线向下滑。过了肚脐。过了小腹。过了耻骨上方那一小片稀疏的、颜色极淡的毛发。

指尖触碰到了阴蒂。

在指腹接触到那个小小的、肿胀的、从包皮中探出一半的凸起的那个瞬间。

画面来了。

不是完整的画面。

不是有头有尾有逻辑的场景。

是碎片。

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里残留的几个碎片,每一片里映着一个不完整的、模糊的、却无比真实的画面。

一双手。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干净的手。

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虎口的位置有一颗很浅的痣。

那双手放在她的腰上。

不,是扣在她的腰上。

十根手指嵌进她腰侧的软肉里,拇指按在胯骨的位置,力度很大,大到让她觉得骨头都被压进了肉里。

然后是另一个碎片。

一种被撑满的感觉。

从身体的最深处向外膨胀的、胀痛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感觉。

有一个东西在她的身体里面,滚烫的、坚硬的、粗大到让她的内壁被完全撑开的东西。

它在缓慢地向上推,一寸一寸地碾过内壁的每一个褶皱,最后顶在了一个让她想要尖叫的位置上。

那个位置就是刚才那种空虚感的来源地。

碎片消失了。像是被水流冲走的泡沫,在她试图抓住它们的那一刻就碎裂、融化、消散。

但感觉没有消失。

触碰阴蒂带来的快感和那些碎片画面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猛烈的、令她全身颤栗的冲击。

像是一扇她一直以为是堵死了的墙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撞开了一条缝,门缝里涌出来的东西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浑身一颤。

手猛地抽了回来。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左手从身下抽回来的速度快得在空气中带出了一串水珠。

她的双腿一软,膝盖撞在了浴室的地砖上,整个人蹲了下去。

花洒的水从头顶浇下来,淋在她的头发上、后背上、蜷缩的肩膀上。

她蹲在浴室的角落里。

背靠着瓷砖墙壁,双膝并拢,双臂环抱着自己的小腿,额头埋在膝盖上。

热水浇着她的头顶,沿着发丝和脊柱的沟壑向下淌,汇聚在她蜷缩的身体底部,沿着地砖的缝隙慢慢流向排水口。

她的牙齿咬着下嘴唇。咬得很用力,能尝到一丝铁锈般的味道。

身体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水是热的。浴室里的蒸汽浓得几乎可以用手拨开。她在发抖,是因为恐惧。

那些碎片是什么?

那双手是谁的手?

那种被撑满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她的身体会在自己触碰的时候产生这么强烈的反应?

她活了三十八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反应。

从来没有。

她不是那种会在洗澡的时候碰自己的女人。

她甚至不知道女人自己碰自己具体是一个什么流程。

她对自己的身体的认知一直是实用性的:它是用来工作的、用来照顾家庭的、用来生孩子养孩子的。

它不是一个……快感的来源。

至少在她的认知体系里不是。

但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的乳头被自己的手指碰了一下就产生了那种程度的反应。

她的阴蒂被碰到的那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了不属于任何记忆的画面。

那双手。

那种胀满感。

那种……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水珠从发梢甩出去,溅在瓷砖上。

“不对劲。”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肯定是哪里不对劲。”

但“哪里不对劲”她说不出来。

逻辑链是断裂的。

她能感知到异常,但无法建立因果。

中暑三次,春梦一次,现在身体的敏感度突然变了。

这些事情之间有关联吗?

应该没有。

中暑跟身体敏感度有什么关系?

做梦跟乳头的触感有什么关系?

都没有关系。

都是巧合。

都是巧合吧。

她把脸埋在膝盖上,让热水冲走眼角渗出来的那点液体。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蹲了大概两三分钟。

腿开始发麻了。

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在花洒底下又冲了一遍,这一遍什么也没搓,只是站着让水流冲。

冲了很久,直到热水器的水温开始微微下降了,她才关掉花洒。

浴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排水口的水流发出的咕噜声,和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伸手去拿挂钩上的毛巾。

擦身体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擦一个易碎的东西。

经过胸部的时候她把毛巾平铺在上面,用手掌隔着毛巾轻轻按了两下吸走水分,手指没有碰到乳尖。

经过下腹和大腿的时候同样是毛巾覆盖、手掌轻按、迅速移开。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轻快的,踩着拖鞋啪嗒啪嗒的。

“妈!你洗好了没?我要刷牙了!”

陈思雨的声音隔着浴室的门传进来,清清亮亮的,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一潭沉寂的水里。

沈若兰站在浴室中央,毛巾裹在胸前,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镜子上的雾气散了一半,模糊的镜面里映出她的脸。

眼眶微微发红,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

但表情是平静的。

或者说,已经被她调整成平静的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马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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