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冰蚕白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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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西北的日头毒辣得仿佛要将整片大地烤化,连空气都扭曲出透明的波纹。

龙啸独自站在镇口那株歪脖子胡杨树下,影子被压成脚下一个短促的黑团。

他来得早,离约定时分尚有半个时辰,却已等了许久。

背囊里空落落的,那只曾装着冰蚕丝的玉匣已交给墨老,此刻只余一枚沉甸甸的铜牌贴着内壁。

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金属,心中那点隐隐的焦躁才稍稍平复。

这两日他并未闲着。

自丹霞归来,他便让罗若留在客栈调息养伤,自己则绕着小镇周边仔细探查了一圈。

万化宗的阴影始终悬在心头,那日石林遭遇的灰衣人虽已伏诛,但难保不会引来更多麻烦。

所幸方圆百里并无异常,只有几支走丝路的商队零星经过,驮着丝绸与茶叶,向着更西的荒漠深处跋涉。

日头又偏了些许,龙啸不再等待,抬步朝镇中走去。

墨老落脚的地方在镇子东头,一座独门独院的土坯房,是昨日托人打听清楚的。

院子不大,黄土夯实的围墙有些地方已坍了半截,露出外面灰蒙蒙的戈壁。

门是虚掩的,龙啸叩了三声,里面便传来墨老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进来。”

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矿物焦香与丝线清冽的气味扑面而来。

院子当中摆着一只半人高的炉鼎,余温尚存,鼎身上镌刻的简易阵法纹路还泛着淡淡的红光。

墨老就坐在炉鼎旁的石墩上,手里捧着一只玉匣,正是龙啸两日前递过去的那只。

他抬起头,那张被炉火烤得黑红的脸膛上绽开一个得意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小子,来得倒准时。”

龙啸快步上前,躬身一礼:“前辈辛苦了。”

墨老摆摆手,也不多言,直接将玉匣递了过来。

龙啸双手接过,入手那熟悉的寒意便透过匣壁渗出来,与两日前别无二致,却似乎多了一层……某种柔韧的、仿佛有生命般的脉动。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匣盖。

清冽的寒气无声弥漫,在这炎热的西北小院里凝出一片肉眼可见的薄雾。雾气散开,匣中之物便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

一双雪白的丝袜。

那丝袜薄如蝉翼,通体莹白,却并非寻常丝绸的死白,而是一种近乎冰雪凝成的、带着幽幽冷光的雪白。

它静静地叠放在匣中,如同两团凝固的月光,又像是极北之地最纯净的雪雾所化。

光线透过丝面,竟被折射出淡淡的虹彩,那是冰蚕丝特有的、因极细丝径与特殊纹理而产生的光学奇景。

龙啸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丝袜从匣中取出。

入手的一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触感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不是丝绸惯常的顺滑微凉,而是一种更复杂、更精妙的感觉。

丝面贴在掌心,凉意沁人,却又有一种奇异的温润,仿佛捧着两捧刚从深井中汲出的泉水,清冽却不冰手。

更让他意外的是那惊人的弹性——他试着轻轻拉扯,丝面便顺从地延展开来,薄得几乎半透明,却韧得令人心安;松手时又毫无迟滞地弹回原状,连一丝褶皱都未留下。

“好!”龙啸忍不住低声赞叹,眼中闪过真切的惊喜。

墨老靠在石墩上,看着他的反应,满意地眯起眼睛:“老夫这两日两夜,除了吃喝拉撒,就没怎么合过眼。头一日都在布阵、调试阵法,冰蚕丝这东西,老夫炼得少,其纹理走向与玄蛛丝大不相同,阵法需重新设计,才能让真气在其中流转无碍。第二日才敢真正动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又有一丝遗憾:“本来你那几团料子,省着用,是足够做一双半的。但老夫前半程损耗了不少,改良阵法试了又试,废了好几截丝线,最终只得这一双。”

龙啸连忙道:“一双足矣。前辈肯为晚辈费心,已是莫大恩惠。”

墨老摆手:“话不能这么说。老夫虽是微末散修,也讲个‘信’字。接了你的活儿,就该给你最好的结果。只是这冰蚕丝确实金贵,老夫也不敢保证能炼成什么样子,如今看来……嘿,还算对得起这份材料。”

他伸出手,龙啸会意,将丝袜小心放回匣中,递还给墨老。

墨老接过,却没有收起,而是用那双布满老茧却依旧灵巧的手,将丝袜重新展开,平铺在膝上。

“你看,”他指着丝袜边缘处几道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细密纹路,“这是老夫改良过的真气传导阵。玄蛛丝性阴而韧,传导真气时偏向‘阻’,所以阵法要着重‘疏’;冰蚕丝性寒而滑,传导时偏向‘泄’,所以阵法要着重‘聚’。老夫试了三种阵法,才找到这个平衡点。”

“前辈大才。”他由衷道。

墨老嘿嘿一笑,将那玉匣重新合上,递还给龙啸:“行了,别拍马屁了。收好,回去送给那位仙子吧。”

龙啸接过玉匣,小心收入背囊。然后躬身问道。

“前辈,请问这次,报酬几何?”

墨老靠在石墩上,摸出烟斗,慢悠悠地填上烟丝,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一团青烟。

烟雾在西北干燥的空气中缓缓散开,模糊了他那张苍老的脸。

“小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认真,“老夫这次,不要钱。”

龙啸一怔:“前辈……”

“你先听老夫说完。”墨老打断他,烟斗在石墩上磕了磕,“老夫是个匠人散修,祖上三代都是炼器的匠人,传到老夫这一辈,也没什么大出息。不像你们名门大派,功法精妙,资源丰厚。我们这些匠人散修,大都困在明心境,一辈子摸不到御气境的门槛。”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龙啸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深藏的、属于底层修士的无奈与不甘。

“能有一门手艺傍身,能养家糊口,能在修真界最底层混口饭吃,就算不错了。修为?不敢想。”墨老又吸了口烟,“老夫在明心境困了三十余年,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遇见你。”

他看向龙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你那玄蛛丝袜的活儿,让老夫琢磨出了些门道。后来借着那股劲儿,竟真的突破了明心境的瓶颈,迈入了御气境。”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那里靠墙放着一柄半旧的飞剑,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

墨老伸手抚过剑身,那剑便嗡鸣一声,稳稳地浮了起来,悬在他身侧,剑尖微微颤动,像一只等待主人骑乘的鸟儿。

“你看,”墨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老夫突破之后,竟也能御器飞行了。虽然比不上你们这些名门弟子一日千里的本事,但好歹……也能飞了。”

他收回飞剑,转身看向龙啸,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老夫这辈子,能突破御气境,能御器飞行,能亲眼看看这丹霞山的奇景,都是托了你的福。你说,老夫还能收你的钱?”

龙啸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北境霜叶城那间低矮的木屋,想起炉火映照下墨老那张苍老却专注的脸,想起那柄锈迹斑斑的铁锤和那双布满老茧却灵巧异常的手。

那是一个散修匠人全部的家当,也是他一辈子的依仗。

“前辈厚意,晚辈愧领。”龙啸郑重抱拳,“但前辈方才说,此番炼制冰蚕丝,也积攒了经验。这经验,便是无价之宝。往后若有他人以冰蚕丝求上门来,前辈便能从容应对,这也是前辈应得的。”

墨老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墙头几只麻雀。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拍了拍龙啸的肩膀,“你这小子,不仅实诚,还会说话!老夫喜欢!”

他笑声渐歇,重新坐下,将那玉匣推到龙啸面前,神色却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那是一种混合着促狭、认真,以及几分“过来人”特有意味的表情。

“小子,”他压低声音,“老夫还有几句话,得嘱咐你。”

龙啸正色道:“前辈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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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老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往院子外头张望了一眼,确认无人,这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这冰蚕丝袜,与那玄蛛丝袜,炼制之法虽有不同,但真气传导的原理,其实是相通的。所以……”

龙啸眉头微挑:“所以?”

墨老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老小孩似的狡黠:“所以,你回去之后,让你那位仙子好生以真气温养,以真气浸润丝袜纹理,使其与自身真气完全契合。熟练之后……”

他忽然住了口,朝龙啸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龙啸虽有疑惑,还是依言俯身。

墨老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

“熟练之后,便可随心控制丝袜的……开合。”

龙啸一怔:“开合?”

墨老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促狭:“就是……裆部那一块。温养之后,若以真气渡入丝袜,那处的丝线便会自行……嗯,分开。待到……完事之后,再以真气渡入,又能自行闭合。”

他直起身,看着龙啸那张以肉眼可见速度泛红的脸,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得意:

“到时候,就不用脱了。”

龙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那张总是沉稳冷峻的脸上,此刻红得几乎要滴血,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连带着耳朵尖都烧得透明。

事实上,他当然知道这个法子。

因为当年送给甄筱乔的那双玄蛛丝袜,在筱乔以草木真气温养数年后,便已能随心开合。

后来他与筱乔……亲密时,便不必脱去,只需以真气渡入,便可……方便行事。

只是这等私密之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此刻被墨老这般直白地点破,饶是他脸皮再厚,也有些招架不住。

“前辈……”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干涩,“此事……晚辈知晓。”

墨老一愣:“你知晓?”

龙啸点了点头,没有解释。

墨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亮,随即又嘿嘿笑起来,笑得意味深长:“对了!对了!老夫当年给你炼两双玄蛛丝袜,你原来早就……”

“前辈!”龙啸连忙打断,声音都高了半度。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墨老摆摆手,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却还是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这冰蚕丝与玄蛛丝不同,真气的温养要调整。老夫特意在水属真气传导上做了优化,你那仙子修的是水道吧?正合适!你回去让她好生温养,慢慢摸索,自然就熟了。”

龙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热意,抱拳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记下了。”

墨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靠回石墩上,慢悠悠地抽起烟来,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寻常闲谈。

龙啸将玉匣小心收好,再次谢过,便要告辞。走到院门口时,墨老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小子!”

龙啸回头。

墨老坐在石墩上,阳光照着他花白的头发和那张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脸。他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烟斗,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你那位仙子……老夫虽只远远看了一眼,却也看得出,是个好姑娘。你这小子,有福气。”

龙啸沉默了一瞬,郑重道:“前辈说得是。”

他转身,走出院门。

身后,墨老的笑声和烟味一起飘出来,在西北干燥的风中散了。

回到客栈时,日头已偏西。

罗若正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却显然没怎么喝。

她一手托腮,望着窗外灰蒙蒙的街景出神,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茶杯,幽蓝色的玄冰耳坠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听到楼梯响动,她连忙转头,看见龙啸的身影,眼中便亮了起来,起身迎上前:

“啸哥哥!你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我、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她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与担忧,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龙啸看着她那双盛满欢喜与牵挂的眼睛,心中那点因墨老那番话而生出的不自在,便悄然散了。

“没事,”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与墨老多聊了几句。”

罗若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乖巧地跟在他身后,一同上了楼。

进了房间,龙啸将门关上。罗若站在桌边,看着他解下背囊,从最里层取出一只熟悉的玉匣。那玉匣她见过,是装冰蚕丝的。

“啸哥哥,”她忍不住开口,“你这两日神神秘秘的,到底在做什么呀?”

龙啸没有立刻回答。他将玉匣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罗若。

夕阳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

她站在那片光里,水蓝色的衣裙与发带在晚风中轻轻飘动,一双大眼睛清澈如泉,里面映着他的影子,也映着窗外那片渐渐染上暮色的天空。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北境天山的古修洞府里,她也是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信着他,跟着他,从未犹豫。

也想起更早的时候,她站在惊雷崖的柱子后面,偷偷看他练拳,那双眼睛里满是好奇与崇拜。

还想起前几日,在丹霞山上,她指着那片七彩的山峦,笑得眉眼弯弯,说“真好看”。

他心中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若儿,”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有样东西给你。”

罗若眨了眨眼:“给我?”

龙啸不再多言,转身拿起桌上的玉匣,双手递到她面前。

罗若怔怔地接过,入手那熟悉的寒意让她微微一颤。

她低头看了看匣子,又抬头看了看龙啸,见他眼中带着鼓励与期待,便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了匣盖。

清冽的寒气无声弥漫。

匣中,那双莹白如雪、薄如蝉翼的丝袜静静叠放着,在夕阳余晖中泛着幽幽的冷光,如同两团凝固的月光。

罗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是……”她声音都有些发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到那丝面的瞬间,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冰蚕丝?啸哥哥,你、你把它织成……”

“嗯。”龙啸点头,声音平静,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日在丹霞山遇到墨老,便是请他帮忙。今日去取,刚拿回来。”

罗若的手指终于轻轻落在那丝袜上。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又有一种奇异的温润,像是触摸到了深秋清晨的露珠,清冽却不冰手。

她轻轻拈起一只,丝袜便顺从地展开,薄得几乎半透明,却韧得令人心安。

光线穿过丝面,竟被折射出淡淡的虹彩,在她掌心投下一小片梦幻般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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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漂亮……”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

龙啸看着她捧着冰蚕丝袜、满眼都是欢喜的模样,心中那块悬了两日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之前送给筱乔的那双玄蛛丝袜,”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却清晰,“没有给你,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惦记着。”

罗若的手指微微一顿。

龙啸继续道:“但实话实说,玄蛛丝袜那东西,颜色是玄黑色,妩媚诱惑……真的不适合你。”

罗若抬起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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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照在他脸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映得柔和了几分。

他的目光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笨拙的认真,仿佛在说一件他思虑了很久、终于找到合适时机说出口的话。

“你适合这个。”他说,指了指她手中的丝袜,语气笃定,“雪白的。干净,清透,像你的性子。”

罗若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双莹白的丝袜,又想起多年前,在北境霜叶城,龙啸送出那两双玄蛛丝袜时,她就在旁边。

那时她看着甄姐姐小心翼翼地将丝袜收好,心中便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虽然后来啸哥哥补送了她玄冰耳坠,但是丝袜,她还是惦记着的。

啸哥哥知道她惦记着,知道她失落过,也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才真正适合她。

“啸哥哥……”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却努力扬起一个笑,“这个冰蚕白丝,真的太适合我了!你看这颜色,这光泽,还有这凉凉的触感——简直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龙啸看着她那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你喜欢就好。”

“喜欢!当然喜欢!”罗若抱着玉匣,转了个圈,水蓝色的裙摆和发带一起飘起来,像一只欢快的蝴蝶。

她跑到床边,又跑回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来:

“啸哥哥你等等!我这就去换上!”

话音未落,她已抱着玉匣,一阵风似的跑进了里间。

龙啸站在原地,听着里间传来的窸窣声响,嘴角那点笑意便慢慢漾开,化成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温柔的弧度。

他转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西北的夜空,总是格外清澈。

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像是谁将一把碎钻撒在了深蓝色的绒布上,没有云,没有月,只有漫天寂静的、亘古不变的光。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龙啸没有回头。

“啸哥哥……”罗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羞赧,一丝欢喜,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换好了。”

龙啸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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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若站在房间中央,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从窗外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换下了白日那身衣裙,只穿着里衣,那莹白的丝袜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腰际,薄如蝉翼,几乎要与她的肌肤融为一体。

那白色,并不刺眼,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幽幽冷光的雪白,如同月光凝成的水,又像是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

丝面紧紧贴合着她的腿,将每一寸线条都勾勒得纤毫毕现,却因那冰蚕丝特有的清冷光泽,丝毫不显轻浮,只有一种干净到极致的、近乎圣洁的美。

她的腿本就修长笔直,此刻被那冰蚕丝一衬,更显得亭亭如玉,仿佛是从月宫里走下来的仙子,不染一丝尘埃。

罗若站在那里,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脸颊微红,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龙啸,眼中带着期待与忐忑:

“好……好看吗?”

龙啸看着她。

看着她站在那片渐暗的天光里,水蓝色的发带垂在肩头,衬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揉碎了整片星空。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认真:

“好看。”

罗若的脸便更红了,嘴角却翘起来,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她低头又看了看那双丝袜,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感受那冰凉的触感与惊人的弹性,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真的好舒服,又凉又滑,还特别有弹性!啸哥哥,你摸摸看?”

她说着便抬起腿,将脚尖轻轻点在旁边的凳子上,示意龙啸去摸。

龙啸的目光落在她小腿上。那莹白的丝面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紧紧贴着肌肤,连脚踝处那细微的骨骼轮廓都清晰可见。

他迟疑了一瞬,心中先是想起一直以来的正派弟子的修养,男女授受不亲的德行。

但转念一想,他已向罗若求婚,罗若现在,也是他的未婚妻。

龙啸最终还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丝面。

凉意沁人。

与他方才在匣中触摸时别无二致,却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触感——那是少女体温透过薄薄丝面传来的温热,与冰蚕丝本身的清冷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心跳微微加速的温凉。

他的指尖顺着她小腿的弧度轻轻滑过,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与柔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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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面在他指腹下微微凹陷,又迅速弹回,没有丝毫迟滞,仿佛活物一般,与她的肌肤浑然一体。

“确实……很好。”他收回手,声音有些干涩。

罗若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她收回腿,在原地转了个圈,莹白的丝袜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那幽幽的冷光便随着她的动作流转,如同月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龙啸定了定神,告诉罗若,“墨老说,你以真气常常温养,待熟练之后,便能随心控制丝袜的……嗯,诸多变化。”

他到底没把“开合”二字说出口。

罗若也不疑有他,只欢喜地点点头:“那我今晚就开始温养!”

她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丝袜,眼中满是珍惜与欢喜,又抬头看龙啸,认真地说:

“啸哥哥,谢谢你。这真的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不对,不对,玄冰耳坠也是最好的!都是最好的!”

龙啸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盛满了感激与欢喜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极复杂的情绪。

有释然,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悸动。

“你喜欢就好。”他最终只是这样说,声音温和。

夜色渐深,平安镇沉入西北特有的、干燥而清澈的黑暗中。

龙啸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手中握着那枚刻着“墨”字的铜牌,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无垠的戈壁与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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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囊里,那只玉匣已经空了。

冰蚕丝袜,此刻正穿在隔壁房间里那个姑娘的腿上。

她一定很开心。

龙啸嘴角微微上扬,起身熄了灯。

隔壁房间,罗若盘膝坐在床上,清涟真气缓缓运转,化作无数细密的水雾,一丝一缕地渗入腿上的冰蚕丝袜。

丝袜微微发亮,那幽幽的冷光便随着她的呼吸明灭,与她体内的真气渐渐融为一体。

她闭着眼,嘴角却始终噙着一抹笑。

那笑容里,有欢喜,有甜蜜,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属于少女的、隐秘的得意。

窗外,星河无声流转。

西北的夜,漫长而安静。

而在这小小的客栈里,两颗年轻的心,在这一刻,都跳得比平时快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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