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通意碧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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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光正好。

翠竹苑的晨露尚未散尽,姚真人便已换了身最庄重的墨青色道袍,袖口以翠线绣着细密的竹叶纹路,腰间悬着象征掌脉身份的青玉牌。

他站在听竹轩前,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又摸了摸下巴上特意修剪过的短须,深吸一口气。

“师父,您真不用我陪着去?”景飞不知何时蹭到门口,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手里还端着碗刚熬好的灵参汤,“要不您先喝口汤,定定神?”

姚真人回头瞪了他一眼:“你给我老实待着!这副模样跟去,是嫌李师妹的火气不够大?”他瞥了眼景飞依旧苍白的脸色和身上未愈的伤,“还有,伤没好透就别到处晃悠,省得他脉的人以为我们翠竹苑连个弟子都治不好。”

景飞讪讪地放下汤碗,摸了摸鼻子。

姚真人不再理他,转身走到院中一株半人高的青玉瓷盆前。

盆中并非寻常花草,而是一株通体莹白、叶片如冰晶剔透的“寒髓玉芝”。

此芝百年方生一寸,眼前这株已高约尺许,芝盖层层叠叠,散发着清冽纯净的寒灵之气,正是水脉修士温养经脉、淬炼真元的至宝。

他小心翼翼地以特制的玉铲连土带芝一同挖出,置于一方铺着灵绸的紫檀木匣中。

这正是他日前采买来的百余年的珍宝,今日便要作为“通意”之礼,送往碧波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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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姚真人抱起木匣,对候在一旁的两名执事弟子微微颔首。

遁光亮起,三道青色流光离开翠竹苑,朝着碧波潭方向掠去。

……

碧波潭,听涛阁。

李真人今日也起了个大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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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未着掌脉服饰,只穿了身素雅的月白色广袖长裙,发髻挽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碧玉莲花簪。

此刻,她正坐在二楼临窗的茶案旁,慢条斯理地烹着一壶“碧潭雾芽”。

水沸,茶香氤氲。

罗若侍立在一旁,时不时悄悄瞥一眼师父平静的侧脸,又看看窗外飞瀑的方向,心中有些忐忑。

昨日师父与萧师姐在阁中谈话,她虽未听得真切,但从师父今早的神情和特意吩咐准备茶具的举动来看,怕是有什么重要客人要来。

而且……很可能是翠竹苑那位。

正想着,阁外传来守潭弟子的通禀声:“掌脉,翠竹苑姚真人到访。”

李真人斟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她将茶盏轻轻放下,淡淡道:“请姚师兄至‘漱玉亭’稍候。”

“是。”

罗若心中一跳,漱玉亭?那是碧波潭接待寻常客人的地方,位于飞瀑下游,景致虽好,却非待客正厅。师父这是……要给姚真人下马威?

她不敢多问,低头应了声,快步下楼安排。

……

漱玉亭建在一方凸出水面的青石上,三面环水,唯有栈桥与岸相连。亭边水声潺潺,雾气弥漫,带着沁人的凉意。

姚真人带着两名执事弟子踏上栈桥时,便感觉周遭水灵之气异常活跃,隐隐有压制木灵生机的趋势。

他心中苦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稳步走入亭中。

亭内石桌上已摆好茶具,却空无一人。

姚真人在石凳上坐下,将紫檀木匣置于身旁。两名执事弟子则束手立于亭外。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栈桥那头才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李真人独自一人,踏着湿润的青石板走来。

月白裙摆拂过石面,未沾半点水汽。

她步入亭中,目光先在姚真人身上扫过,又在那个紫檀木匣上停留一瞬,随即淡淡开口:“姚师兄今日怎有空来我碧波潭?”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疏离。

姚真人站起身,抱拳行礼:“李师妹,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

“姚师兄客气。”李真人在他对面坐下,抬手示意,“坐。潭中粗茶,不知合不合师兄口味。”

姚真人重新落座,看了眼面前那杯清澈见底、却明显是刚冲泡不久、茶味尚淡的茶水,心中了然。

他也不计较,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赞道:“碧潭雾芽,名不虚传,清冽甘醇,正合水脉意境。”

李真人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说明来意。

亭内一时沉默,唯有亭外水声哗哗。

姚真人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他知道绕弯子无用,不如直说。

“李师妹,”他正色道,“今日冒昧前来,是为了一桩旧事……也是为一桩新事。”

李真人眉梢微挑:“哦?”

“旧事,”姚真人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诚恳的愧色,“是当年我那不成器的徒儿景飞,年少轻狂,不识好歹,言语无状,冲撞了凌逸师侄,也折损了碧波潭的颜面。此事,是我教徒无方,多年来心中一直有愧。今日,便借这个机会,向李师妹和凌逸师侄,郑重赔个不是。”

说着,他站起身,对着李真人深深一揖。

李真人没有避让,也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姚真人弯下的脊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年之事,她何尝不气?

自己视若珍宝的弟子,被当众那般轻慢折辱。

这口气,她憋了这么多年。

但……时过境迁。昨日与逸儿一番深谈,她也明白了许多。更何况,今日姚真人所求之事,她知是与逸儿无关。

“姚师兄请起。”李真人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冷意,“过去的事,提它作甚。孩子们年少,难免有行差踏错之时。逸儿之前也与我说,她早已不怪景飞师侄,那些都是误会。”

姚真人直起身,心中稍定。肯接话,便是好的开始。

“至于新事……”他重新坐下,将身旁的紫檀木匣推到石桌中央,“今日前来,是受我那不成器的徒儿景飞所托,为他向贵脉萧真儿师侄……‘通意’。”

他将“通意”二字咬得清晰,目光直视李真人。

李真人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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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语气听不出情绪:“向真儿?”

姚真人摇头,苦笑道:“凌师侄当年之事,本就是误会。景飞那小子,对凌逸师侄从未有过非分之想。他真正上心的……是萧真儿师侄。”

李真人沉默片刻,将茶杯轻轻放下。

“姚师兄可知,”她抬眸,目光中带着审视,“真儿她,是我水脉年轻一代的大弟子。性子爽朗,行事利落,可那也是我的心头肉。当年水榭之事,她虽不在场,可事后听闻,气得当场就要提剑去寻景飞的麻烦。这些年,她对景飞,可从未有过好脸色。”

“我知道。”姚真人点头,神色坦然,“可也正是这些年,尤其是沧州之行后,他们二人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景飞那小子,为萧师侄挡过毒刀,险些丢了性命;萧师侄也为他,与遮天派高手搏命。这些,李师妹想必也听说了。”

李真人没有否认。

她当然听说了。

古河道之事,韩府之战,萧真儿与景飞并肩退敌的经过,早已通过凌逸、罗若等人的讲述,传到了她耳中。

萧真儿如何带着重伤的景飞逃回韩府,如何在府中血战时与他联手对敌,如何在战后守在他床边彻夜不眠……

这些,她都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做师父的,总要为弟子多考量几分。

“景飞师侄的心意,我或许能信几分。”李真人缓缓道,“可他那跳脱不羁的性子,姚师兄比我清楚。真儿虽爽朗,却也是个认死理的丫头。这两人凑在一起,今日你侬我侬,明日吵得天翻地覆,我这个做师父的,难道要日日为他们操心?”

姚真人连连点头:“李师妹顾虑的是。景飞那小子,确有诸多不足。可他对萧师侄之心,此次确是真心实意。昨日他重伤未愈,跪在听竹轩前,以道途起誓,此生唯愿与萧师侄共度。我这个做师父的,从未见他如此郑重。”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至于性子,年轻人嘛,总需磨合。景飞虽跳脱,却非不明事理之人。经此一事,想必也会有所成长。再者,两人若能互补,或许反是佳缘。他跳脱,萧师侄沉稳;他嬉皮笑脸,萧师侄能治得住他。这不正好?”

李真人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她想起了昨晚与萧真儿的谈话。

那丫头站在窗前,月光勾勒出她的背影,说:“弟子想好了……以前,弟子总是护着师妹们,替她们出头。但这一次,弟子想为自己要一个人。”

那份坚定,那份坦然,让她这个做师父的,既欣慰又心疼。

李真人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紫檀木匣:“此乃何物?”

姚真人连忙打开木匣。莹白如玉的寒髓玉芝显露出来,清冽的寒灵之气弥漫开来,与亭周水汽交融,更显神异。

“此乃培育百余年的‘寒髓玉芝’,”姚真人介绍道,“于水脉修士修行大有裨益。权作‘通意’之礼,聊表心意,还望李师妹笑纳。”

李真人看着那株玉芝,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寒髓玉芝她自然认得,确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姚真人拿出此物,足见诚意。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淡淡道:“姚师兄厚礼了。只是‘通意’之事,关乎真儿终身,非我一言可决。需问过真儿本人才是。”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姚真人连忙道,“全凭萧逸师侄心意。”

李真人微微颔首,终于端起面前那杯已有些凉了的茶,浅啜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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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抬眼看向姚真人,话锋忽地一转:“姚师兄,你可还记得,当年水榭之后,你我有多少年未曾这般对坐饮茶了?”

姚真人一怔,随即苦笑:“怕是有……十几年了吧。”

“是啊,十几年了。”李真人语气悠远,“那时我还想着,你我两脉若能结此良缘,亦是美事一桩。可惜……”

姚真人接口道:“可惜我那孽徒不识抬举,坏了良缘,也伤了和气。”

“如今,”李真人放下茶杯,目光清澈地看着姚真人,“景飞师侄既已悔悟,这门新亲事,或许有转机。”

姚真人心头一喜。

“但是,”李真人语气转肃,“有些话,需说在前头。”

“第一,”李真人竖起一根手指,“‘通意’只是第一步。其后五礼,虽不必完全依世俗之礼,但该有的礼数、诚意,一样不能少。我碧波潭的大弟子,不能受半分委屈。”

“应当,应当!”姚真人点头如捣蒜。

“第二,”李真人竖起第二根手指,“景飞师侄需立下重誓,此生不得负真儿。若违此誓,道途尽毁,神魂俱灭。”

姚真人毫不犹豫:“理当如此!那小子若敢有负,不用师妹动手,我先废了他!”

“第三,”李真人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放缓了些,“真儿性子虽爽朗,却也认死理。她若认定了谁,便是掏心掏肺地待他。景飞师侄需真心待她,不可辜负这份真心。”

“这个自然!”姚真人拍胸脯保证。

“第四,”李真人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日后他二人若闹别扭,真儿回了碧波潭,姚师兄可别上门来讨人。让她住够了,自己消了气,自然会回去。”

姚真人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这个好说!李师妹放心,那小子若敢把萧师侄气回娘家,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李真人看着他,眼中终于露出真切的笑意。那笑意虽淡,却如冰雪初融,带着几分释然与欣慰。

“既如此……”她端起茶杯,对姚真人微微示意,“这杯茶,我喝了。”

姚真人连忙端起自己的茶杯,与李真人轻轻一碰。

两人相视一笑,恩怨尽泯。

…………

就在此时,亭外栈桥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李真人眉头微蹙,转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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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以罗若为首,七八个水脉年轻女弟子,不知何时已摸到了漱玉亭不远处的假山后头。

她们本是想偷听姚真人来访所为何事,此刻见两位长辈碰杯饮茶,一个个兴奋得眼睛发亮,却又不敢出声,只挤在假山后头,伸长了脖子往里瞧,叽叽喳喳地小声议论着。

“是真的吗?景飞师兄要向萧师姐提亲?”一个双髻小弟子压低声音问。

“嘘——小声点!没看姚师伯在呢嘛!”旁边的圆脸师妹扯了扯她的袖子。

“可是……当年凌师姐那事儿……”另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弟子小声嘀咕,“景飞师兄那样对凌师姐,如今又来求萧师姐,这……”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凌师姐那样好的人他都看不上,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可别乱说,”罗若回头瞪了她们一眼,声音也压得极低,“萧师姐的事,自有师父做主,咱们在这儿瞎议论什么?”

“我们就是替萧师姐担心嘛……”圆脸师妹委屈巴巴地说,“万一那景飞师兄……”

“行了行了,”罗若摆摆手,“先看看师父怎么说。”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一个个竖起耳朵,眼睛却不敢再往亭子里瞟,生怕被姚真人察觉。

李真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提高了些声音:“都出来吧,躲在那里像什么样子。”

假山后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以罗若为首,七八个水脉女弟子一个个红着脸,磨磨蹭蹭地从假山后挪了出来。

她们低着头,走到亭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不敢进来,只是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一眼亭中的姚真人,又赶紧垂下眼帘。

罗若胆子最大,凑到亭边,小声问:“师父,您……您答应了?”

李真人看着她,眼中满是无奈与宠溺:“答应了。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罗若连连摆手,脸上笑开了花,“我只是……只是替萧师姐高兴!”

她转身,对着身后的师妹们挥了挥手,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快去告诉萧师姐!师父答应了!”

众师妹们眼睛一亮,正要散去,却听一道爽朗的声音从栈桥另一头传来:

“不用了,我都听见了。”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萧真儿不知何时已站在栈桥入口。她穿着一身水蓝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眉目舒朗,唇角带着一抹明朗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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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水雾,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飞瀑轰鸣声中,她的声音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她缓步走来,步伐坚定。走到亭前,她先对李真人行礼:“师父。”又转向姚真人,敛衽一礼,“姚师伯。”

姚真人看着她,眼中满是欣慰与欢喜:“好,好……萧师侄快快请起。”

萧真儿直起身,目光扫过那群站在亭外的师妹们。

只见圆脸师妹、双髻小弟子等人正挤眉弄眼地朝她使眼色,一副“师姐你可想好了”的担忧模样。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却没理会她们,只看向李真人,轻声道:“师父,弟子……都听到了。”

李真人看着她,缓缓点头:“既然你都听到了,那为师问你——你可愿意?”

萧真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望向远处翠竹苑的方向,目光悠远。那里,有个人正坐立不安地等着师父归来,等着她的答案。

片刻后,她回过头,对上师父的目光。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没有羞涩,没有扭捏,只有一片坦荡的、灼热的认真。

“师父,”她开口,声音爽朗而坚定,“弟子愿意。”

这几个字,落得干脆利落。

亭外,那群水脉弟子顿时激动起来,却还记得长辈在场,只敢压低声音欢呼。

罗若更是又蹦又跳,抓着身旁师妹的手,用气声喊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圆脸师妹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可是……那景飞师兄要是对萧师姐不好怎么办?”

罗若还没答话,萧真儿已转过头来,目光扫过她们。那目光带着笑意,却也带着几分只有她们才懂的、大师姐的笃定。

“放心吧,”她轻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若是敢对我不好——”

她顿了顿,笑容愈发灿烂:“我能把他腿打断。”

众师妹们愣了愣,随即一个个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却还得拼命压低声音,憋得小脸通红。

李真人看着这群活宝,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慈爱。

她转向姚真人,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姚师兄,这门亲事,我碧波潭……应下了。”

姚真人如释重负,对着李真人再次抱拳,声音都有些激动:“多谢李师妹成全!多谢萧师侄垂青!”

萧真儿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礼,轻声道:“姚师伯不必多礼。弟子与景飞……是两厢情愿。”

姚真人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两厢情愿最好!”

他顿了顿,又道:“萧师侄放心,回去我便与那小子商量,尽快将‘问名’‘纳吉’等事操办起来,绝不让师侄久等!”

萧真儿的脸微微红了一瞬,却依旧大大方方地应道:“全凭师父和姚师伯做主。”

…………

待姚真人带着执事弟子喜气洋洋地离去,众师妹们这才敢放开声音,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

“萧师姐!你真的要嫁给那个景飞师兄啊?”

“他要是欺负你,我们可都看着呢!”

“对对对!我们一起去帮你揍他!”

萧真儿伸手,挨个点了点她们的额头,笑道:“就你们?还担心师姐我?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众师妹们嘻嘻哈哈地散了,只剩罗若还站在原地,望着萧真儿,眼中满是复杂的光。

“师姐,”她小声说,“你……你真的想好了?”

萧真儿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傻丫头,你师姐什么时候做过没想好的事?”

罗若抿了抿唇,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那就好。”

她转身,蹦跳着追向那群师妹,鹅黄色的裙摆在晨风中扬起,如同春日里最明媚的一朵花。

萧真儿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转身望向翠竹苑的方向。

这时,她的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师姐。”

清冷的声音响起,萧真儿回头,只见凌逸不知何时已来到亭中。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水蓝纹劲装,长发以木簪松松绾着,清冷的脸上神色平静。

“凌师妹?”萧真儿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凌逸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萧真儿看着她,斟酌着开口:“凌师妹,我嫁给景飞……你不会怪我吧?”

凌逸转过头,看向她。黑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没有半分阴霾。

“不会。”

清冷的两个字,却让萧真儿心头一松。

“当年之事,”凌逸语气平淡,似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我已知是误会。他本意不坏,只是行事无端,没个正形,是个……”

凌逸顿了一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是个幼稚鬼。”

萧真儿听着,忍不住笑了:“幼稚鬼?”

凌逸微微颔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嗯。师姐若为其妻,日后多管教便是。”

萧真儿笑得眉眼弯弯:“你这是让我当他的管家婆?”

凌逸没有回答,只是极淡地弯了弯唇角,望向远处。

那笑容极轻,却真切。

萧真儿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伸手揽过凌逸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好师妹,谢谢你。”

凌逸没有躲开。她靠在师姐肩头,望向渐渐明朗的天空,轻声说:“师姐会幸福的。”

萧真儿低下头,看着难得流露柔软的凌逸,笑着应道:“会的。你也会的。”

凌逸没有说话。

只是那清冷的眉眼间,似乎比往日柔和了几分。

阳光透过水雾洒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飞瀑轰鸣,水声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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