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级第一的少女也会恋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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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乐然的成绩初中时就是第一,高中时还是第一。她考满分,是因为满分只有这么多。

许乐然很自信,她有这个本事。

高中,她以能够让所有学生死心的分数获取年级第一,在这个省重点高中,自然有向她表白的人,外貌姣好,分数也高,性格开朗的女生,怎么不让人心动?

但是她都拒绝了。

这些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为了她而来的,只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能力——哇,你看我连年级第一都能追到,我多牛!

这样的蠢货,许乐然绝对看不上。她也不打算谈恋爱,这些男生心理年龄像小孩一样,很蠢。

开学一个月后,陈依出现了。他带着极致的愤怒找到许乐然,并且要挑战许乐然的权威!

陈依和她同一年级,中考的数学拿了满分,确定无疑,十分狂妄,他不允许有人能在数学上超过他!

月考的数学非常非常的难,并且还有超前学习的内容,陈依还没有学到,只拿了148分,于是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第二,第一就是150分的许乐然。

他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许乐然这种人就是投机取巧超前学习的卑鄙学生!

许乐然虽然每一科都很好,陈依也偷偷了解过,这在他看来,正是卑鄙的行为,他特别看不起这种人!

如果每一科的第一分到不同的几个人中,那么这几个人就都能享受到快乐,但是许乐然这个家伙,居然把每一科的第一都收入囊中,这种人在分粥时肯定也是把所有粥都喝进自己肚子里的自私家伙!

她为什么,在有了这么多第一后还要第一!真是贪心!

当然,陈依心里这么想,但是不是真的只是为了找一个义正言辞的讨伐理由就不知道了,反正他觉得这个理由十分正当。

讨伐的想法在见到许乐然的那一刻就消失了大半,站到眼前这个女生身前,陈依感觉自己的个头都矮了半分(实际上他比她高那么10公分),那种犹如实质的威压,扫视的目光不断在他身上游走。

不过这并不能让陈依就这样放弃,他十分硬气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比数学!

仿佛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许乐然毫不在意地笑了出来,笑得气喘吁吁,笑得陈依浑身不自在,似乎他做错了什么,但他坚定地认为这只是对方的说话策略,这是谈判时经常会使用的策略,是小学生讲话时的胡搅蛮缠,所以他不能被吓倒,必须坚定不移地坚定自己想法!

陈依终于还是忍不住制止对方毫不尊重的行为(他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许乐然觉得挺有趣的,如同猫咪找到了一个新的毛球,因此她没有拒绝对方。

她的脑袋告诉她他们没见过,不过完全没有关系。

“你叫什么名字?”

“陈依。”

“哦——”

难道对方知道自己?那倒也正常,毕竟他的月考数学成绩仅次于她,在排名榜上赫赫有名。陈依想着。

“你认识我?”陈依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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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识。”

哼,马上她就会后悔了!

陈依信心满满地和和许乐然比试。

两人来到一个空教室,陈依专门找到的,他还特意清理了两张桌子,比试的内容很简单,那就是一张试卷,普通的试卷,两人都检查过,题目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你不怀疑我看过试卷了吗?”陈依问。

“没有必要。”许乐然说。

“切。”

比试正式开始,他信心满满,脑海中的知识和试卷里藏匿的知识点一一对应,他要让对方看到,勉强把知识点记住的学习和真正的天才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速度上,也要让对方感觉到绝望!就用100%的正确率和两倍于对方的做题速度全方位地碾压对方!让年级第一看看挑战自己权威的后果!

还差三题……两题……最后一道题!

“我做完咯。”少女的声音突兀响起,在寂静的房间内显得尤为刺耳。

“呃……”陈依僵硬地抬头,对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甩了甩手中的试卷,发出‘沙沙’的响声。

“哦,挡着你了。”许乐然移了移身子,刺眼的灯光照射到他眼里,酸涩的眼睛忍不住眨了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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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对方肯定是贪快,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打乱他的做题节奏。这场比试可不算时间,他才不上当!

一分钟后,陈依也做完试卷,认认真真地检查了几番,这才交上去,既然速度上被这个卑鄙的家伙超越了,那正确率上就一定要超过对方。

许乐然没有显得不耐烦,安安静静地等着,倒显得陈依太急切了。

两人交换试卷对答案,毫不意外都是满分,只有一道题尤其有难度,许乐然的方法十分巧妙,而陈依是一点一点硬算出来。

陈依没有言语,他的眉头却越皱越深,足够显示两人差距的题目,两人的时间就是在这里拉开差距。

事到如今,陈依也只能安慰自己,这一次是他太急切了没有想到这种方法,这方法这么巧妙,对方肯定也不是每次都能想到。

“怎么样,算我赢吗?我时间比你少喔。”许乐然说。

“不行!本来就没说比时间,这只能算平局!”

“哦。”

“要是需要考虑时间的话,我肯定能比你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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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许乐然帘下眼睛,无所谓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再比一次!”陈依坚决地回应,实际他也不确定对方会不会答应。他决定,如果对方不答应,他就换一种更温柔的方式,直到对方答应。

“嗯。”

“不过为了公平,下次可以你带题目过来。”

“嗯。”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想想……”许乐然一根手指扳着另一只手的手指,“星期五吧,中午或晚上都可以。”

“晚上你不用回家?”

“我是走读生。”

“那就晚上吧,还是在这里。”

“嗯。”

许乐然勉强同意了这个方案,她不是很想多写一份试卷,不过难得有一个好玩的家伙送上门来,毕竟自从见识过她的丰功伟绩后,就很少再有自取其辱的人了。

陈依回到十二班时,晚修正好下课,他的桌面安静躺着一个本子,撇了一眼后,他就将其塞到抽屉里。

“陈依,你刚刚去哪了?”前桌转过头问他。

“没事。”他以平常的言辞习惯不痛不痒地回应,表示自己并不愿透露。

所有人都知道陈依就是这样子,那人没能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也只好悻悻离开。

剩余两个小时的时间(晚修一共三小时),他做完其他作业时,最终还是不得不拿出塞到桌肚里的本子,里面并未囚禁着恶魔,只是上面充满了许多让他不快的叉,这代表着学生的无能,并且仿佛能够预示陈依悲惨的未来。

25个单词,只有3个正确,但凡花了一点点功夫到里面,不,但凡是一个智力没问题的正常人,都不会做出这种成绩。

用他初中英语老师的话来说,这就是‘智力有问题’,并且需要‘去医院看看’的严重疾病。

不过陈依的数学分数又推翻了这一点——他的智力没有问题。

陈依的脑海中浮现出年级第一的身影,如果是她的话,肯定能轻而易举地背下这些单词吧,或许她的词汇量早已超过高中教育所需的数量了。

英语这么好,数学也这么好,什么都这么好,她不会太贪心了吗!

一想到这,陈依打败对方的想法也更加强烈,这种人,他称之为‘天赋暴发户’!

如果有必要,他将替天行道,俗话说得好,锻剑百把不如铸一世神兵!

许乐然的无所不能也代表她无法将所有精力着重于数学上,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

陈依说服了自己,将桌面的英语本扫进抽屉,转而拿出一本数学习题。

星期五,陈依提前几分钟进入教室,帮忙擦掉桌椅的灰尘。过一会,许乐然打着哈欠进入教室。

“你很困吗?”

“哈——还行吧。”她说,从书包里拿出两张卷子,“我随便找的初中的卷子,当然,我没看过,你还记得知识点吧?”

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学过的数学知识如同本能般牢牢印在陈依脑海内,他绝不会忘记。

“这次计时吧,分数一样时就看时间怎么样?”许乐然提出建议,她不想两人又是相同分数,接着对方又不服气。

“当然!”陈依大声说,倒是有点把许乐然吓了一跳。

不过她觉得他挺好玩的,那种弱小又不服气的感觉,很像一只可爱的猫。

考试开始,许乐然立即动笔,陈依却耐心地看完了两面试卷,这种不同也让陈依积累起原始的自信——对方肯定在害怕自己才如此着急,殊不知,老话常说‘磨刀不误砍柴工’,这样急切的答题,必然要在某个时刻大跌跟头,或许就是今天。

如果这场考试是偏科数学的陈依赢过了科科第一的许乐然作为结尾,自然很有教育意义,全面发展固然重要,但深入钻研某个领域同样值得赞扬。

如果反过来,就只能说‘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了。

数学尚可的陈依若是连自己唯一的优势都无法维持,他又该怎么办呢?

但许乐然不知道,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场考试对身旁的男生来说代表着什么。

说她残忍是不合适的,况且她也没有义务去维护某个学生可怜的自尊心。

明里暗里和她较劲,最后黯然退场的人多了去了,难道她还要一个个探究吗?

当然,比试还没结束,妄下定论为时过早。

当陈依写到最后一题,他对自己的做题速度十分满意,甚至可以说是超常发挥,难得的强敌激起了他的求胜欲望,他要赢!

赢得堂堂正正!

……

不过,最后一题果然没这么简单,菱形中画了一个圆,动点加上切线,在变幻莫测的图形中求点的轨迹。

这难不倒他,这道题他曾经写过一道相似的,只要自己静下心来,画好辅助线,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我做完咯。”身旁声音响起,伴随着椅子脚挪动的声音。

安静。

这无疑是胜利者的宣言。

客观看来,对方的声音称得上清脆悦耳,略显中性,富有从容和自信,主观上,陈依觉得这种假装不在意地宣告自己胜利的行为(他脑补的)十分不要脸!

但若是身份互换的话,他可能会比对方更加狂妄。

“哦。”他试图不在意地回应,表现出来就是偏过头去,尽量不看她,顺便将脑袋压低。

许乐然伸了个懒腰,坐了回去,等着对方做完。

十分钟后,陈依也做完了,最后一题比他想的还要难,也不知道对方怎么这么快做出来的。

“哇塞,你写得好多。”许乐然惊叹,陈依的最后一题密密麻麻写满了作答区域。她的试卷被对方拿过去看,才不到一半。

她做了好几条辅助线,其中两条都延伸到外面了,与之相对应的,答案十分正确。

陈依想要找到这里的漏洞,但是他找不出来,所有的解题步骤和证明过程都完美无缺,好像这道题就是照着她画的图删掉那几条辅助线做出来的,只要想到画这几条线,这道题的难度就会直线下降,但这样一来,题目的所有难点都集中于‘如何想到画那几条线上’——但只要想想就能明白,这完全是违背人类直觉做出的辅助线,如同跳入岩浆能够获得新生,潜入汪洋能够化为蛟龙一般,常人绝不会相信,也没有任何办法做到。

“你……你怎么想到的?”他终于忍不住问,即使这句话将钦定他的失败,对知识的渴望短暂地压倒了对尊严的维护。

“就这样啊,一下就想到了。”许乐然说。

几乎和所有的数学教导一样,被教导者或许能够学习解题的方法,却很难学得解题的思维。

许乐然能够告诉陈依这道题怎么做,却很难表达自己是如何想到的。

照她的话来说,就是:‘一看题目就知道怎么做了,你要问我是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

更加通俗地说,就是“观察可知”、“易得”以及“不难看出”。

答案并不难,或者说,许乐然写出来的答案并不难,只要是数学及格的学生都能听懂答案。

陈依看着对方描述试卷问题,很努力教会自己的模样,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教别人数学的样子,顿时,一股憋屈的怒火熊熊燃烧,曾经他教导别人,享受这仅有的虚荣感时,怎么会想到,自己还会有这么一天?

所有过去的给他人解惑的他都好像停了下来,透过时间,看向上帝视角的自己,神情冷漠地质问道:你输了?

他失败了?

愤怒化成悲伤,悲伤散成迷茫,陈依一阵恍惚,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年级第一就在自己面前,摧毁他精神支柱的人就在他面前——她也停下讲解,疑惑地看着自己——他好想在对方的脸颊上打一拳!

然后抓住对方的衣领,怒气滔天地咆哮:为什么,她拥有一切!

而他一无所有!

这个念头太过邪恶,马上就被他扔出脑海。

“你没事吧?”许乐然问。

“没事。”他下意识回答。

“算我赢了吧,那我先走了。”许乐然感觉对方状态有点奇怪,不过她现在想赶紧回家。

她匆匆背好包,打了声招呼接着离开教室。

阳光明媚,护栏内侧种了一排的绿萝,和外界的环境相映成趣,对面楼的学生放学不久,也正稀稀疏疏地离开教室。

他好像很悲伤的样子,难道是她表现得太强了?

啊呃……可能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失败的事情吧?

从小到大都未尝败绩,自以为再无敌手,最终却成为他人的垫脚石(她猜的),这种落差和绝望,不亚于娇生惯养的公主在成年时国破家亡,一夜间成为异国他乡的奴隶。

许乐然代入到自己身上,如果突然有一天,她的成绩被一个籍籍无名的学生一跃超过,遭到戏谑地嘲笑……没什么感觉。

“等等!!”

许乐然停下脚步,那个男生追了上来,两人站在教室外的过道上。

“对不起,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陈依扭捏地说,滑稽地绞着双手,“我能和你继续比吗!”

哦——原来是这个啊,她还以为是什么呢。

“每次考试不都会公布成绩吗,你就把考试当做比试就好了。”她拒绝。

“我不会占用你多少时间的,每次就比一道题,最难的题,可以吗?”陈依恳求道,“我实在没办法了,就当做我求你行吗?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真有个性(或者说是难缠),许乐然认真瞧着对方,他已经快哭出来了,眼眶蓄满泪水,不断在吸鼻子。

她不知道这个学生怎么偏偏对数学有这么高的追求,难道是要当数学家,连她都比不过当什么数学家?

“哈哈,”她忍不住笑出来,姑且能够当做回应的一种,“你想赢?”

“我,我想赢你一次!”

“就赢一次,你就满足了?”她眨眨眼,调皮地说。

陈依沉默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想彻底超过她。

“其实我的数学不算什么,数学比我好的人很多,我在这些人面前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你以后准备学数学有关专业吗?”

“没……”

“既然不吃这碗饭,那数学怎么样也只是一门学科罢了,差不多就够用了,没必要在这些难题上浪费时间。即便我把那道题解出来,也只能证明我的思路和出题老师对上了,只能证明我符合应试教育筛选的对象,说明不了什么。”她摊开手,“你可能觉得自己的数学已经很好了,其实只要你上网搜一下,尝试解答那些难倒数学界几百年的难题,就能够感觉自己的想法是多么愚蠢,你看过吧?”

“看过……”

“不过,更有可能的是,你觉得我的出现打破了你的霸主地位,我在你引以为傲的领域击败了你,并且所有其他领域你都无法与我比较,要不然你也不会只找我比数学,我说的对吗?你觉得无论如何,至少要有一项不被人超越的特长,因此你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才来找到我,在你的想法中,不可能有现实的人比你更厉害,所以你很有自信——但越是自信的人,在失败后越是痛苦,就像你现在这样。”

陈依拼命咬着牙不让眼泪流下来,那种突然被敲晕,回过头来发现自己身处陌生之地的感觉。

不要再说了。他想。眼前这个家伙好讨厌。不要再说了,不要再哭了,眼泪要溢出了。

“你可能觉得一次是发挥不好,两次是运气太差,但是你不能总是欺骗自己。你应该很明白,数学,不是努力学习就有用的,它等级森严,毫无差错,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当你发现我比你更强时,你就基本没有超过我的机会了。即使我偶尔没考好,那也是我自己的问题,并不代表你比以前更强了。你恨吗,恨我抢了你的第一?不,你只是终于发现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许乐然洋洋洒洒地说,真是一场畅快的演讲。

啊耶?是不是说的太过了?他哭的很伤心的样子。

她可不是故意的(存疑),不过既然说成这样,那也不能拍拍屁股就走。许乐然悄悄瞥了眼过道外——这么高跳下去必须死的。

“好啦,虽然你比我差了点,不过已经比绝大多数人好了。”她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帮他擦擦脸,“你可以当我不存在啊……”

后面那句话她一说出来就后悔了,好像不太对,但是她也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这种错误应当是能够被原谅的。

陈依停不下流眼泪,压抑的泪水一旦被看穿,也没有了隐藏的理由。他的内心已经被悲伤浸透了,所有难过的事情排山倒海般地涌来。

“你要是想的话,我每天都能和你比啊,我就在一班,你要是想的话,我也可以教你怎么做题。”许乐然又摸摸对方头发,温暖的手掌拂过发丝,结果他哭的更厉害了。

陈依也不想这样的,他也不想哭!

只是一哭起来,所有挫折就像潮水一般浮现在脑海——一地鸡毛的生活,一无是处的人生,一片昏暗的未来,和面前的人比起来,他什么都不是!

尤其他还是男生,哭哭啼啼的,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许乐然又撇了撇过道外,两人在一个U型楼右侧,对面楼还有很多放学离校的人,零零散散的学生趴在栏杆处,饶有兴趣地看向这边。

她不喜欢被太多人盯着,拉着对方走到附近的楼梯口,挨着坐在阶梯上,这样就没人看的见了。

许乐然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了,只能陪在陈依身边,只是以防对方想不开。

她什么也没做,约半小时后,陈依才逐渐停止啜泣。

“嗯?”她试探问道,碰了碰他的肩膀。

陈依吸了吸鼻子,可怜地说:“对不起,浪费你这么多时间。”

“没关系,我也不急。”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回家吗?也可以再坐会。”

“我……真的能找你吗?”

“嗯,什么时候都可以。”

“……我想再和你比。”

“可以的。”

太阳渐渐落山,半小时里,许乐然看着照进楼道的阳光从白芒变得橘红,如今已经变得昏暗。

不对,她为什么要答应他?

他沉默,于是许乐然又坐下来,这样也挺惬意的,什么都不用考虑,只是坐着就好了。

……

等到许乐然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这期间,她和陈依吃了个饭(对方付钱,他自己说的),又聊了聊天,她才知道他的家很远,两天的假期他也回不了家,整栋宿舍只有三四个人。

每天十点半宿管就会关门,并且掐断所有电源,有时候还会更早(毕竟宿管的权力在宿舍楼内至高无上),还有很多蚊子徘徊,蚊帐也不知怎么的完全不起作用,真可怜。

一口袋擦眼泪的纸巾被扔到垃圾桶,两人接着因为无聊而去附近转了转。

“我回来啦——欢迎回来。”许乐然开灯脱鞋,身体扑在软绵绵的床上。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整间屋子也小的尤为可怜,没有客厅,只有个十多平米的卧室,并且几乎不见阳光,优点是价格很低,并且很安静。

休息了一会,少女恋恋不舍地从床上爬起(其实她差点睡着了),准备洗澡,然后湿漉漉地回到客厅。

整个房间,只有她一个声源,无论是滴答滴答的水珠声,还是脱鞋吧嗒吧嗒的声音,还有吹风机的呼呼声,除去她自己外,实在是静得有些可怕。

不过,身为当事人的许乐然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这样的时光已经陪伴了她很久,并且未来几年也将一直陪伴她。

如果还是觉得无聊,书桌上还摆着一台电脑,足够日常生活使用。

当然,年级第一今天不是很想打开它。

许乐然躺在床上,手臂大大地摊开,无所事事地看着天花板,干干净净,略显昏暗的白色灯光,看得久了视线里会出现各种颜色不断移动的斑点,她今天只想躺着,什么都不想做。

静,好像全世界都死了。只有偶尔出现一阵一阵的细微耳鸣声,她开始回忆今天的行动。

陈依……这个家伙还挺可爱的。

许乐然想到他,他比自己高了半个头,脸上的表情总是很丰富,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对数学有着奇怪的执念,还喜欢看书,她答应对方下次会拿一些书过去看。

许乐然的视线又撇向书桌旁的书架,那里有某个关于恋爱和机械革命的一整套书籍,他说他只看了前两部。

许乐然爬起身,从书架里拿出第三部放到书包里,再顺应重力躺回床上。

……

如果大脑会作选择的话,今天的场景可能会成为陈依高中生涯中最应该保存的一幕,当他毕业十年二十年,一想到高中,说不定就只记得今天的场景了。

怎么能在别人面前哭出来呢!

他走了约半小时回到宿舍,不出意外地被老太婆宿管狠狠骂了一顿。

被骂的理由是没有在七点前回来签到,签到完又不能出去,宿舍里又什么都没有,难道让他干躺着吗!

陈依咬牙切齿地想着,好歹没有表现出来。回到宿舍坐在凳子上发呆,脑中不住地想着今天的羞耻。

年级第一真是太可怕了,他怎么才能重新拾起信心?这是一部分;她为什么好心陪他坐了这么久?这是另一部分,以及……

对方应该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吧?应该不会吧?

下一次是许乐然找的陈依,她的俏脸突然在陈依的班级门口探出来,引起一阵惊呼: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年级第一来到了他们班。

而等学生们知道许乐然是来找陈依时,顿时又引发一阵惊呼: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年级第一找的是无人得知无人得晓的年级第二百九十三。

这股惊呼一直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并且伴随着学生们的默契愈演愈烈,直到年级第一把陈依带走——这种不顾后果的行为必然要导致难以遏制的可怕结局。

其实要做的事情,并不如一般恋爱小说所见的那般,无处不在充满着男主和女主的暧昧互动。

陈依的目的很明确——偷师学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许乐然就没想这么多,只是她答应对方周一(也就是今天)再比试一次,而上周五逛的时候忘记约定具体时间,她才在下课后就找他。

总而言之,今天没有奇怪的对话和哭泣,没有鼓舞和沮丧,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陈依的失败,明天也是,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大大后天也是,不过大大大后天不是,因为大大大后天放假。

陈依仍旧幻想总有一天把曾经的年级第一踩在脚下,并且不是轻轻地踩,而是举重若轻,重若泰山地踩!

他要彻彻底底得到对方的承认,在一次极有难度的考试之中考到满分150分,许乐然只能考到149或148分!

再往下是深达30,不,60分的真空区,就连第3名都不能及格,所有人都是许乐然的手下败将,而这位打败了所有人的年级第一,只是他的垫脚石而已!

这一次的胜利是跨世纪的胜利!

是历史性的胜利!

是指数函数第一次超过幂函数的胜利!

在这一次超过后,他和许乐然就再也不会有交集,所有的成就集于一身,史书上也只会记录第一的——他!

陈依!

哇哈哈!!!

陈依旁若无人地狂笑着——在心里笑。

“你笑什么?”

“啊,我有笑吗?”陈依赶紧擦了擦口水。

“那你写完了吧,对一下答案。”许乐然亮出试卷,试卷上两道题,左边一道,右边一道,简约有力的字体整齐布置,左右分列。

“写的还挺快的嘛。”这句话是许乐然说的。

离晚自习下课还剩一些时间,这时候回去会打扰到教室的人,于是陈依从书包掏出一本英语本,准备抄单词。

“哇塞,错这么多。”

陈依翻开最新的一页,琳琅满目的叉叉,叉叉,还有叉叉映入眼帘。

老师布置的任务是一个错单词抄两行,这对陈依来说大概是最轻松的作业了,开始时还有难过,如今他的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哈哈,我这辈子都没错这么多单词。”她左手撑着桌子,看着陈依一字一顿地抄单词。

“你这个人……”陈依反驳到一半,又感觉这事可能是真的,他停下了嘴,以防自取其辱。

年级第一接着说:“不过也怪不得,我之前就想你数学成绩还可以,肯定有别的科目不行,原来是英语。错这么多的话,英语应该不能及格了,我说的对吗?还有你‘injure’抄错了,‘r’和‘e’换个位置。”

许乐然也闲来无事,一直在陈依旁喋喋不休,他不知道对方怎么这么多话。

“嗨——我说了这么久,你没有什么想法吗?”许乐然伸手,在陈依眼前晃晃:“英语靠抄是抄不会的。”

陈依抬头,尽力抑制内心:“请问你想说什么?”

“我说——”许乐然瞧着他瞪大的眼睛,说,“要不要我教教你?”

“……啊?”

一桶凉水喷在陈依的内心,浇灭了肆意生长的火焰。

“让我教教你呗,教你英语。”许乐然说,她还没试过教别人咧。

“等等等等,可是……我基础这么差……”

“提升空间很大。”

“现在学会不会太晚……”

“什么时候都不晚。”

“我也尝试过很多方法……”

“你有试过让我教你吗?”

所有的借口都被击破,陈依可怜巴巴地看着对方,看到的是挑起的眉毛,还怪可怕的:

“好吧。”

其实许乐然也没什么想法,只是刚好无聊,就好像小时候的假期,刚好打开电脑,打开一款单机游戏,玩了一会后跳到成就界面,逛着满满几页的未解锁成就,忽然心血来潮,决定这个假期打个全成就——反正也没事做。

而对于陈依来说,答应的时候就是痛苦的开始,这意味着他要从今天开始学习令他厌恶令他反胃的英语——卑鄙的外来语言!

如果人类大同该多好。

“咚咚——你在发什么呆?”年级第一敲了敲他的头,“既然答应了,就好好学习吧,我教你怎么背单词,下次带英语书过来。”

没想到看着孤芳自赏的许乐然也是个好为人师的家伙。

“哦。”

期中考试。

当然,当然,学生们总结出来,考试的座位大致按照前一次考试的排名,所以当然不会有许乐然和陈依两人同台竞技的情况。

但考虑到考试时间的一致性,硬要说两人是在一起考试也并无不可。

考试是小事,陈依如今遇到了更严重的事情。

“诶,听说了吗?年级第一的许乐然谈恋爱了。”

“和谁啊?”

“你过来点,我偷偷告诉你……”发起话题的那个人鬼鬼祟祟地说:“就是我们班的——陈依?”

陈依一进教室就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你们在聊什么呢?”他问。

“嗨呀,我们还能聊什么呢?”江深深肘了一下旁边那人,“你说对吧,陈嘉豪?”

“诶,陈总,事到如今我们也不想瞒着你了……”陈嘉豪把陈依拉了过去,鬼鬼祟祟地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哈?怎么会?”陈依赶紧和他保持距离,“和谁?”

“就是那个,那个?”对方挤眉弄眼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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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哪个?”

“你非要我说出来吗?”

对方为他着想的坦荡模样反倒让陈依不自信了,好像说出来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降临到他身上。

“等等等等!你先别说!”陈依立即作手势,“额……你先说说你是听谁说的?”

“你别问我听谁说的,你就说要不要我说吧。”

“不行,你必须说!”

“陈总,”陈嘉豪拍拍他另一边肩膀,把他拉过来,“实话告诉你吧,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了,你已经出名啦!”

“……啊?”

“你没发现刚刚有人看着你吗?”

“你这么说,好像确实有……我以为是我脸上有脏东西。”陈依有些害怕。

“要不你自己想想,最近和谁联系最多?”陈嘉豪循循善诱。

陈依脑海中浮现许乐然的模样。

“额……”

“真的有人啊?!”陈嘉豪故作惊讶地说,“我还以为是谣言呢。”

“不对不对!”陈依推开他,“就是谣言,就是谣言!”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陈嘉豪戳了戳江深深的腰,对方也立即说,“对的对的,我们理解你。”

“肯定是有什么人心怀不轨,觉得我是一个大敌,想要破坏我的名声。”陈依高傲地说。

“嗯,对的对的。”

“对的对的。”

陈依顿时觉得对面两人无法沟通,转而聊起别的。

“我觉得这次我一定能考好!”陈依说。

“我们相信你——”陈嘉豪点点头,“她帮你补习过了?”

“没有!不要再提这件事了!”陈依喊道。

没有其实是有,陈依确实觉得自己的英语有进步,大约达到了差点及格的水平(不过这是他的幻想),只是他们并没有谈恋爱!

陈依不想给他们讲解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他也不想在他们面前提许乐然,全部否定就好了。

休息的时间不长,几人又聊了一会,马上要考数学了,几人于是各自去自己的考场。

比试了这么多次,陈依已经不奢望能比过年级第一了,他不能考得比满分更高,他感觉自己应该彻底服气了。

另一边,许乐然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了,压根没人跟她说这件事。

她也不关心别人的视线。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陈依一进门,立即开始质问许乐然。

“我怎么了吗?”

“你还装不知道,看看这是什么?”陈依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全校分数排名(每科仅十名)。

在数学成绩一栏,陈依的成绩非常完美,能够被2、3、5、6、10、15、25、30、50、75整除,而在其之下的许乐然的成绩就很坏了,是一个三位数的质数。

“你为什么只考了149?”

“哦——”许乐然多眨了一次眼,“这么说……你终于超过我了?恭喜你啊。”

“不是!我是问你为什么考这么低,你在让着我嘛!”

“哎,我的同学都觉得我考得很正常啊。”

“他们不知道你的水平!”陈依大声说,“我和你相处这么久,你不可能没有满分的!”

“人有失足咧。”许乐然哼哼道,“再说了,我想考多少分就考多少分,这是我的自由。”

陈依没话说了,他憋着一股气,也知道自己其实没理由质问对方。

“好了好了,你不就是觉得自己不可能考得比我好吗?”许乐然瞧着他,“拿出你最开始见我时的锐气来,别别别扭扭的,你和我见面也不到三个月,怎么能假定我一次失误都没有?你要是觉得我怎么考都是满分,那即使我考得没你好,你也永远都不会相信,我就不能状态不好嘛?”

“……抱歉。”陈依开始质疑自己。

“不说这个了,你的英语考得怎么样?”

“给。”他从书包拿出了自己的卷子,努力不在意地递给她。

“还可以嘛,比之前要好。”

“嗯。”

他心里还蛮高兴的,许乐然看得出来。陈依的成绩刚刚好及格,比之前好多了。

“还要继续努力。”

“没关系啦,和之前一样的学习就好了。”许乐然说,略微笑了笑,这种养成还挺好玩的。

“我和你讲讲这些题吧。”

“哦。”陈依在她身旁坐下。

……

在很多人看来,不够努力是比天赋不足更令人唾弃的缺点,人生而有之的天赋,不以人的意志转移,骂了也像骂到棉花上,还有辱骂傻子的嫌疑。

努力可不同,骂别人不努力是一种鞭策,是对别人的期许,是一种为别人着想的高尚行为。

也因此,不够努力比天赋不足更容易被骂,人也更容易忍受自己天赋不足的缺点。

但凡说别人是不够努力而不是天赋不足,那个人非要和你拼命不可。

陈依也是这种人,承认自己天赋不足更让他心中好受。现在这种根深蒂固的想法却被许乐然打破了,可恶的年级第一!

“我看,你的英语也不是这么差嘛。”许乐然站在窗边,盯着夕阳的余晖,“学得还挺快。”

“很快就会忘的。”陈依说,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笔,视线却集中在年级第一身上——少女身体前倾,双手握着栏杆,脚踝处系着一根红绳。

两人现在在陈依的班级,由于是周六,附近没有人。

而作为高一学生的两人却在学校没有要求的情况下呆在教室的理由并不复杂:其一是许乐然和陈依周末都没有事做,许乐然就来到陈依宿舍叫他,就好像邻居家的小孩找同龄的自己玩一样理所当然;其二是许乐然认为对方在周末也要好好学习。

现在的状况就是陈依刚完成年级第一给的任务,她则在闲暇的时候看完了一本内核不是恋爱的爱情小说,这本书是陈依借给她的,上面还有别扭的字迹。

“你有没有逛过附近?”许乐然问。

“没,除了和你那次。”

“要不要出去逛逛?”许乐然看向他,“反正也没什么事做。”

陈依看向左边,又越过许乐然看向她右边,视线迷茫了几分,接着才咧嘴说道:“可以。”

许乐然走在身前,陈依跟在后面,顺着对方布鞋走过的足迹。

宿舍确实很无聊,没有同伴,也没有手机,如果不是许乐然找他,那么他现在大概在床边发呆,或者和蚊子斗争。

这也是他同意在周末学习英语以及和她出来的原因。

不过,这并不是现在最重要的问题,陈依和许乐然接触这么久,也对她有了一些了解: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父母不在这个城市,外冷内热,没见到她有别的朋友——

最重要的是最后一条,威名远扬的年级第一真的一个朋友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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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脾性难道差到这种地步,还是说他不知道而已?

不过如果对方有别的人可以找的话,怎么会约他出去呢?

两人走累了,于是在一个花坛旁的椅子坐下,随便看着路过的行人。

“话说……”陈依挑起话题,“学校,好像,有人在讨论我们。”

“有吗?我没注意到喔。”年级第一睨了他一眼,“讨论什么?”

“呃,他们说,年级第一在谈恋爱……”陈依有些不好意思。

“和你吗?你怎么说的?”

“我反驳了他们。”

“哦。”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陈依问。

“一群蠢货。”许乐然毫不留情。

她翘着腿,脚尖一晃一晃的。陈依手撑着脸颊,膝盖撑着手肘,看着前方。

“你不在意吗?他们在背后说你。”陈依又问。

“不在意?你呢?”

“我……其实蛮在意的。”

许乐然又瞧了他一眼,他感觉到于是看了回去,看了一眼又不敢看了。

“你在意什么?”

“我不知道,”陈依最后说,“我怕影响到你。”

“哈哈,走吧。”许乐然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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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学期的后半段。

“看看这是什么?”

许乐然走进教室,就见陈依兴冲冲地从里面拿出了一本书。

“哇塞。”许乐然接过去,是一本有关宇宙航行的科幻小说,封皮厚重,装帧华丽,“谢谢你。”

“你之前说想看这本,刚好我家里有。”

“有心了,看完还给你,”她摸摸他的头,“正好我也有些东西给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我曾经也记过一段时间笔记,虽然现在不记了,不过你可能会用到,算是送你了。”

这本笔记记录了初中的单词和一些语法,她没说的是自己不久前补全了没记录但考试会考的语法。

“谢谢。”陈依傻傻地笑,止不住地开心。

许乐然看得出来,对方就是这样的人,想藏也藏不住。

对方还在瞧她,许乐然想了想,蹲了下来。

陈依想了想,轻轻地把手放到许乐然头上,摸了摸少女软软的头发。

许乐然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

“你还挺不客气的。”

“我以为你想让我这么做。”

“哈哈。”许乐然起身,没有再纠结这个。

“卑鄙!卑鄙!”这是陈依对许乐然的评价,他原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说对方,言语比思维更加迅速。

他花了好久才理清其中的逻辑关系。

陈依盯着自己的手掌,温暖红润,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

这让他想起了白天的情景——年级第一低下头给他抚摸头顶,笑容可掬,眼神清澈,她的头发柔软乌黑,温顺暖和——实在太卑鄙了!

再没有比她更卑鄙的人了!

陈依咬着牙,脸渐渐红了起来,他回忆起更多和她有关的事情,他和她第一次相遇,他的失败,她仔细的安慰,一起在外面闲逛,一起学习,她教他英语,互相送礼物,还有今天的事情……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接触了这么久,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互相在对方的世界里呆了这么久……

他难道喜欢上她了?他喜欢上年级第一了!他怎么能够喜欢上她?

陈依心脏砰砰跳,他多想没有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他们就保持这样的关系是多么好,可是爱情(他不知道应不应该这样称呼)到来前从来不会敲门,这可怖的情感就要破坏他们之间的友谊了,就要拆散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哇!

最最重要的,是陈依心里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偏科的,软弱的学生,而对方,是能够作为年级第一,市第一,甚至省第一的天才少女,是能够成为国家栋梁的未来之光。

两个人之间的差异就如泥鳅与蛟龙,麻雀与凤凰,朝露与沧海,尘埃与天地,是永远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

永远永远!

许乐然很生气。

她确实很少发火,但这一次不一样,很不一样。

陈依放他鸽子了。

不是一次,两次,也不是三次,四次,这不能够简单地以次数彰显其严重性。

第一天,陈依没有过来,她一个人在空旷的教室呆了一小时。不过没关系,就当对方今天有什么事情。

第二天,他还是没来,没关系,就当他这两天生病了。

第三天,还是没有来,她一个人在教室看完了他给她的那本书。

第四天,她去问了陈依的同学,后者说陈依这几天一直都在学校,那她可就要看看,对方为什么一直没来。

如果说她做得有什么不对,她可以改。

许乐然靠在陈依的班级门口,一直到上课才看到陈依出现在走廊。

如果说对方这几天有事,那也要解释清楚。

陈依一看到她就转头想跑,许乐然立即追了上去。本来是追不上的,不过运气很好,对方绊了一下,她在楼梯口抓住了他。

“你别跑!”许乐然抓着他的衣服,“呼,呼,你不要装可怜,你说说,呼,为什么故意躲着我?你要是觉得在这说不出口,那就去那里说!”

许乐然带他去了空教室,她一直拉着他的衣服,他走也走不了。

陈依被迫看着她,心脏砰砰跳。

现在的她,比他第一次见到她还要可怕,比他见到她的任何一次都要愤怒,那好像永远平稳的眉毛紧紧皱着,那好像永远平静如湖面的眼睛出现波澜,那好像永远任何事情都在掌握的神态也消失不见,她真的生气了。

许乐然把门关上,转过身来:“你在玩捉迷藏吗?你觉得很好玩吗?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等了你多久?每次去你教室你也不在,我教你英语,我给你笔记,我每天和你呆在一起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吗!”

言语字字珠玑,像是一根根箭矢刺中陈依的心,也刺中年级第一的心,她不明白。

“你知道吗?你算是我第一个朋友。”许乐然攥紧的拳头放松,表情也缓和了一些,“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把我当成朋友。”

“他们,我曾经以为是朋友的人,那些接近我的人,要么,就是想要利用我向其他人炫耀,要么就是想学习我,学习如何超过我。他们在背后也议论我,咒骂我,甚至比那些害怕我的人更加讨厌和憎恶我。我曾经对他们这样真诚,他们却弃之如敝屣。”

“我的家人也不喜欢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分了家,他们都不想要我。我的父亲,他总是出差,我常常只能独自在家,有什么事只能自己做,自己上学,自己放学,自己吃饭,自己看病。呵,我知道,他根本不是出差,只是不想看到我罢了。只有你,你真的把我当成朋友,我们之前明明相处得这么愉快,我第一次在你身上体会到友谊,可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呢?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吗?我想不通。”

她盯着陈依,眼中的愤怒消失不见,她想要一个解释。

陈依手足无措,眼眶已经不足以积蓄他的泪水,于是它们顺着脸颊滑下,又被手背擦去。

“对不起……对不起……”他呜咽地重复。

许乐然又怎么忍心?她拿出纸巾,尝试帮他擦去眼泪。

陈依哭的更厉害了,内心筑起的高墙如流沙般崩塌,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喜欢你哇!”

许乐然懵了,她的攥着粘湿了眼泪的纸巾的手被对方握在手里。

“不……”

“我好喜欢你,吸……但是,我们之间是没有未来的,我们的差距太大了,根本不是……呼……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你是省里的状元,乐观开朗,善解人意,我只是一个,吸……,软弱的学生而已。我们以后也会分肠道辘,你大概会去全国最好的大学,我是绝对上不了了。所以我一看到你,我一想到你……就感觉心里好痛,好像被一只手死死握住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你太好了,太完美了,我怎么能够,怎么能够……”

陈依精神失常般说出断断续续的话语,最后什么也说不出了,他放开对方的手,心中被痛苦填满了。

沉寂——

他被突然抱住,两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陈依下意识挣脱,但是不能够。

许乐然紧紧抱住陈依,手臂环着对方的腰。

“你这个愚蠢的家伙。”她轻轻地说,脸颊磨蹭着对方的脸颊,“愚蠢。”

“你要是喜欢我,说出来就好了。你要是躲着我,我的心里也很难受啊。”

两颗脑袋紧挨着,陈依只能看见对方的头发,温暖却能时时刻刻传递到他身上。

“我也喜欢你。未来怎样那又如何?难道两人互相的喜欢还需要世间肯定吗?难道我的成绩还会成为我喜欢你的阻碍吗?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宁愿不要这个成绩。”

两人互相能感觉到对方跳动的心。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的努力,你的可爱,你的善良,是因为我和你情投意合,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是因为你也喜欢我,你也为我着想,我也为你着想。我们互相喜欢就足够了,哪需要用成绩来评判?”

许乐然又蹭了蹭对方的脸,这才分开了身体,仔细瞧着他。

“我们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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