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雨幕泣别,怀抱新生(1 / 1)
慕雪仪猛地偏过头,避开了那道几乎要将她灼穿的目光,声音里带着几分强装的镇定:“花看完了……我们该重新出发了。”
说完,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青色的裙摆拂过摇曳的花枝,带起几片零落的花瓣,朝着飞舟停驻的方向快步行去,仿佛在逃离什么令她心绪失守的东西。
永久地址yaolu8.com苏锐站在原地,看着她略显急促的背影,目光闪过一抹复杂之色,那里面似乎有某种刚刚酝酿成形、却未来得及宣之于口的东西,在她转身的刹那,悄然沉了下去。
“嗯,是该走了。” 他迈开脚步,声音如常,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望从未发生。
飞舟再次启程,一路无话。
气氛不复来时,沉默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僵持与各自未平的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慕雪仪望着下方逐渐熟悉的景致,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快到了。”
她的视线落在远处那片依山傍水,炊烟袅袅的宁静村落上。
苏锐闻言,并未操控飞舟直接驶入村中,而是方向微偏,向着离村子尚有数里之遥的一片僻静小林边缘缓缓降落下去。
“步行过去?”慕雪仪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以两人的修为,直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家门前也并非难事,又何必步行过去徒劳浪费时间?
苏锐跃下飞舟,目光扫过远处平凡的村舍,语气平淡:“化神修士骤然降临,哪怕收敛气息,也容易惊扰此地风水,对凡人并非好事。步行过去,更稳妥些。”
这随口道出的解释,令慕雪仪微微一怔,那双动人的桃花眼看向身旁的男人,他此刻收敛了所有张扬与邪气,竟显出一种她从未见过,近乎沉静的温和。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无法无天、视规则如无物的魔头,而是……一个考虑周详的同行者。
“发什么呆?”苏锐转过头,又恢复了那副戏谑的模样,“该不会,被为夫体贴入微的一面感动了?”
慕雪仪立刻收回目光,脸上恢复清冷:“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走吧。”
她当先迈步向村口走去,苏锐漫不经心地跟在她身侧,两人并肩走在通往李家村的泥土小路上,脚步不疾不徐。
村口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下有几个玩耍的孩童,以及三两个正在做针线活的妇人。
当慕雪仪的身影出现在村口时,所有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
玩耍的孩童停下了动作,呆呆地望着;做活的妇人忘了手中的针线,张着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难以掩饰的惊叹。
他们认得她。
几年前,李承轩曾带着这位仙子般的未婚妻回来过一次。
那时便已惊为天人,如今再见,即便她身着朴素的青裙,未施粉黛,腹部微隆,那份清冷绝俗的气质与惊心动魄的美貌,非但未曾折损,反而因那抹孕态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光,令人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仙凡之别,如同天堑。
没有人敢上前搭话,只是远远地看着,目光追随着她和身旁那个黑袍男子的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通往村尾李家的那条小径尽头。
“是李承业家的仙子儿媳回来了……”
“旁边那个男人是谁?看着不像李承轩……”
“嘘……莫要多嘴,仙家的事,岂是咱们能议论的……”
隐约的私语被风送来,又迅速消散。
慕雪仪对这一切恍若未闻,她的全部心神,都已聚焦在前方那座略显陈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院落。
院门虚掩着。
苏锐看了慕雪仪一眼,见她脸色复杂,便主动上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来了来了……”院内传来王茹略带急促的应声。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王茹和李承业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当看到门外站着的慕雪仪和苏锐时,二老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迅速涌上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局促,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慕雪仪微隆的小腹时,骤然亮起的希冀。
“闺……闺女,苏……苏仙师,你们怎么来了?快,快请进!”李承业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让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茹也赶紧用围裙擦了擦手,想上前去扶慕雪仪,又有些不敢,只连声道:“快进来坐,外面风大。”
慕雪仪张了张嘴,那句“伯父,阿姨”却哽在喉间,涩得发不出声音。
强烈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在此刻失去了所有语言。
“二老不必客气。”苏锐适时地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却不失礼数的浅笑:“师尊近来身子重了,总是挂念二老,我便陪她回来看看。贸然来访,打扰了。”
他语气平稳,姿态从容,瞬间便将有些凝滞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不打扰,不打扰!你们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王茹连忙摆手,引着二人往屋里走。
进入简陋却整洁的堂屋,落座后,慕雪仪将带来的青布包裹轻轻放在桌上,低声道:“伯父,阿姨,这是一些丹药和衣料,不成敬意。”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王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偷偷掠过慕雪仪的腹部,脸上充满了欣喜。
李承业搓着手,想问问孩子的情况,又不知如何开口,气氛再次显得有些尴尬。
苏锐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份尴尬,他神色自若地接过话头,与二老寒暄起来。
询问近日身体可好,村中收成如何,语气平淡得像是个寻常的晚辈。
他拿出了自己准备的那些灵气盎然的珍贵补品,简单地说明用法,言谈间既不显得高高在上,又自然地将话题引到了慕雪仪的身体和胎儿的状况上。
“二老放心,师尊和孩子一切都好。宗门内有最好的医修照看,定会保她们母子平安。”苏锐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慕雪仪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苏锐与二老交谈。
看着他游刃有余地掌控着场面,用平淡的话语安抚着两位老人濒临绝望的心。
他甚至还说了几句关于孕期需要注意的常识,虽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却让王茹连连点头,眼中泪光更盛,这次却是带着欣慰的。
她怔怔地看着苏锐的侧脸,看着他此刻收敛了所有戾气与邪魅,显得异常“正常”甚至堪称“可靠”的模样,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明白,自己为何一定要等他回来,才肯踏上这趟归程。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谎言由他而起,更是因为,她一个人,没有勇气独自面对这对痛失爱子的老人,没有勇气去编织和维系这个残酷的梦。
她需要他在身边,需要他此刻展现出的这种近乎冷酷的“镇定”和“力量”,来支撑她完成这场艰难的仪式。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对他的依赖,已经深到了如此地步……
李承业听着苏锐的保证,看着慕雪仪圆润的小腹,老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他慌忙用袖子擦去,哽咽道:“好,好……承轩……承轩他……也算有后了……”
提到李承轩的名字,屋内的气氛瞬间又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慕雪仪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伯父,阿姨……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我把……承轩带回来了。”
说话间,她微催灵力,一具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寒玉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堂屋中央的地面上。
玉棺之上,淡蓝色的符文如水流般缓缓流转,维持着内里遗体的完好与不腐。
在二老骤然凝固的目光中,玉棺的棺盖向一侧滑开,露出了李承轩安详如同沉睡的面容。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脸色苍白,再无生机。
王茹上前握住李承轩已经僵硬的手,默默哭泣。
李承业在一旁扶住老伴的肩膀,也是老泪纵横:“回来……回来也好……落叶归根……不能再让承轩……在外面飘着了……”
良久,王茹缓了过来,泪眼婆娑地看着慕雪仪:“闺女……谢谢你……谢谢你把承轩带回来……”
慕雪仪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我想……让承轩安息在故乡。请二老……为他安排吧。”
李承业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好!就葬在咱们李家的祖坟山上,让他陪着列祖列宗……明日……明日就下葬。”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yaolu8.com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
李承业强忍悲痛,立刻去寻了村里的族长和几位长辈,商议明日下葬的事宜。
按照村中习俗,白发人送黑发人,又是横死,仪式需从简,尽快入土。
当晚,二老将李承轩从前住的房间收拾了出来,让慕雪仪在这里将就一晚,苏锐则被安排到了客房。
夜色深沉,村庄陷入一片寂静。
慕雪仪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动不动。
苏锐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从后面拥住她,大手覆在她的小腹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明日便要下葬了,你可还好?”
慕雪仪没有挣脱,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飘忽:“我只是在想……若承轩在天有灵,看到如今这般情形,会怎么想?”
苏锐沉默了片刻,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语气听不出情绪:“人死如灯灭,还想这个干嘛?”
慕雪仪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从他口中,永远听不到她想要的忏悔或安慰。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做了便是做了,从不会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借口或表现出丝毫悔意。
——
——
翌日,天色阴沉,飘着细密的雨丝,仿佛天公也在垂怜。
李家的祖坟位于村后的一座小山坡上。
葬礼极其简单,除了李承业夫妇、慕雪仪、苏锐,便只有几位村中族老。
没有浩大的排场,没有震天的哭嚎,只有细雨落在伞面上的沙沙声,和断断续续压抑的啜泣。
承载着李承轩冰冷身体的寒玉棺,被缓缓放入挖好的墓穴中。
慕雪仪一身素缟,站在雨幕中,面色苍白如雪。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悲伤,只是那双桃花眼,深得像两口古井,里面翻涌着无人能见的惊涛骇浪。
她静静地看着泥土一点点将寒玉棺掩埋,仿佛也将她过去的某一部分,一同埋葬。
苏锐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撑着伞,大半都倾向她那边,自己的黑袍肩头已被雨水打湿。
简单的仪式结束,族老们搀扶着悲痛欲绝的二老,准备下山。
慕雪仪忽然开口:“伯父,阿姨,我想……再陪承轩一会。我和苏锐略通经文,想为他……诵念一段,愿他在那边的世界安好。”
二老知道仙家手段非凡,或许真能帮到儿子,便红着眼眶,在族人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下了山。
收藏永久地址yaolu8.com转眼间,坟前便只剩下慕雪仪和苏锐两人。
细雨依旧,四周松涛阵阵,更添寂寥。
慕雪仪缓缓走到坟前,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衣衫,她却浑然不觉。
她沉默地站立了许久,然后,缓缓地跪在了湿润的泥地上。
她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温养魂魄的玉瓶。
瓶身剔透,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有一缕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白色光晕在缓缓飘动。
那是李承轩的最后一魂。
苏锐看着她跪下的背影,看着她手中那个玉瓶,眼神微动,知道她想彻底的与李承轩告别。
“苏锐……”
最新地址yaolu8.com慕雪仪抬起眼,那双望着苏锐的桃花眼中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我知道你从不认为自己有错。但是……算我求你,在他最后一魂消散之前,向他……道个歉,好吗?”
苏锐沉默了一下,随即,那她熟悉的冷峭与不羁的语调响起:“慕雪仪,你应该很清楚,我苏锐……没有向任何人道歉的习惯。”
道歉?
他此生行事,何曾向人道过歉?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这才是他信奉的法则。
慕雪仪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斥责。
雨水顺着她苍白绝美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桃花眼,此刻盈满了水光,那里面如今只有一种情绪,那是——哀求。
她望着他,红唇微启,声音轻得如同梦呓:“求你了……”
那眼神,那声音,仿佛在说:哪怕只是谎言,哪怕只是你随口一句敷衍的欺骗,也都可以。
苏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骤然一痛。
他从未见过慕雪仪露出这样的眼神。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tv.com哪怕是当初被他强占、被他折辱、被他吊缚至崩溃,她也从未像此刻这般,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都碾碎成尘,只余下最卑微的恳求。
他看着跪在泥泞中、浑身湿透、为另一个男人哀求得如此卑微的她,一股无名火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窜上心头。
他想将她拽起来,想用最粗暴的方式让她忘记那个死人,想告诉她休想让他苏锐低头……
但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太轻,瞬间便消散在了雨声里。
他上前一步,走到慕雪仪身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样式古朴的青铜铃铛,只有巴掌大小,表面铭刻着无数细密复杂的符文,中央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晕。
“安魂铃……”慕雪仪瞳孔微颤,认出了此物。
这是专门用于超度亡魂、安抚残灵的法宝,极其罕见,炼制之法早已失传。
而催动它,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施术者大量的本命精血。
苏锐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个玉瓶上。
AV视频地址www.uxxtv.com他咬破自己的指尖,逼出数滴蕴含着磅礴生机与灵力的殷红精血,滴落在安魂铃上。
精血触碰到铃身的瞬间,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依次亮起,发出柔和的金光。
中央那颗暗红宝石更是光芒大盛,将周围阴沉的雨幕都映照得温暖了几分。
他毫不犹豫,甚至没有一丝迟疑,开始低声吟诵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每一个音节吐出,他的脸色便苍白一分,那是以自身生命本源为引,沟通天地轮回法则的代价!
“叮铃……”
安魂铃无风自响,发出一声清脆悠扬、仿佛能洗涤灵魂的铃音。
铃音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温柔地荡漾开来,笼罩住慕雪仪手中的玉瓶,笼罩住那座新坟。
玉瓶中,李承轩那缕微弱残魂仿佛感受到了召唤与安抚,变得凝实了一些,散发出平和安然的气息,缓缓从瓶口飘出,如同萤火,在金色的涟漪中盘旋上升,越来越淡。
整个过程,苏锐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催动着安魂铃,任由自己的精血不断消耗,脸色越来越白,直到那缕残魂彻底消散。
他收起光芒黯淡下去的安魂铃,完成了这场无声的超度。
慕雪仪怔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着他以化神之尊,毫不犹豫地付出精血,施展如此耗费本源的安魂之术。
他没有说一句道歉的话。
但他所做的,远比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要沉重千万倍。
这无声的行动,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它像一道惊雷,在她混乱而痛苦的心海中炸开,瞬间涤荡了所有的迷茫、挣扎与残存在心底的那一丝怨恨。
“呜……”
一声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而出的呜咽,终于冲破了慕雪仪所有的防线。
她猛地扑进了苏锐的怀里,双手死死抓住他湿透的黑袍,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放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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