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Just The Same(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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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爱做到一半,白金抓着临光的背,突然说,冰箱里还有半碗沙拉。

她做爱时眼神一向雾蒙蒙的,看不清在想什么,沾了潮气的白发铺满枕头,瘦弱的胸脯一起一伏。

她躺在床上敞开腿,有时候自己掰着膝盖。

主动,又没那么主动,脑袋一歪,不知道是想睡觉还是要索吻。

怎么了?

临光伏下身子吻那包在薄薄一层皮肉下的肋骨,卡着她的膝弯动了动指节。

白金唔一声,她柔韧性其实不是很好,这个姿势有点隐约拉扯到韧带,骨骼凸出的腿根失控地打颤。

她总是到得很快,如果临光再有什么作为,她可能就会稀里哗啦流一床。

但是她犟着嘴说:半碗沙拉。

知道了,公主。

临光的吻滑到那空壳般的小腹——也是沙拉的杰作。

她的嘴唇很烫,仿佛肚脐上方落了块刚出炉的曲奇饼。

白金又开始发抖,颤颤巍巍地夹紧库兰塔略有些关节突出的手指。

很多人叫她公主,小时候是难得给她买孩之宝玩具的母亲,中学时是祝她生日快乐的同学,后来是成年人,肥厚的手掌落在她纤小的胸乳上,狰狞的生殖器卡在她狭窄的阴道里,就这么叫她公主。

当然白金知道自己不是公主。

公主要善良勇敢、真诚友好,最近几年还要会魔法,她只会赤裸身体靠在床头修指甲,面无表情地闻枕头上的三手烟。

但什么话从临光嘴里出来都跟镀了层金光似的。

她之所以那么说绝对是因为真的把她当成公主。

大圣人。

白金经常无不嘲讽地想。

大白痴。

大混蛋。

大混蛋的掌心被她搞得湿淋淋一片。

临光站起身去洗手,然后到冰箱里找那半碗沙拉。

里面的蔬菜已经不新鲜了,临光翻出冰箱深处的果蔬,给她切了点新的进去,又添了千岛酱和酸奶。

白金依旧躺在床上,借着短暂的不应期放空脑袋百无聊赖地玩自己的乳头,懒得挪窝。

碗放在床头柜上的脆响让她纡尊撇过脑袋,扯着临光的衣领把自己从床上拽起来。

临光被她揪得被迫俯身,白金瞥见她乳沟附近掩着的浅浅一道疤。

她突然又不想吃沙拉了,叉子戳进紫甘蓝,送入嘴里像在啃彩色纸。

她嚼了没几口就放下碗,给自己套了一件宽松的T恤,下床找内裤。

这是周日夜晚,街道上除了流浪汉和醉鬼已经没有人了。

临光睡得很早,她要按时上班,八点整,外加半小时的通勤。

白金躺在床的另一侧失眠。

这是她的老毛病,近两年已不算常有,但隔那么一段时间总会造访,比月经还规律。

大概是从大学开始的,一起玩的沃尔珀小姐妹送了她一盒减肥茶,那女人喜欢把头发漂成纯粹的亚麻色,发根补染得很勤,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导致她的发量看上去岌岌可危。

白金拿起那盒减肥茶,上面是不认识的欧洲文字,小姐妹戴着长长甲片的手指伸过来,说这是挪威语,茶是她爸爸从北欧带回来的,喝完之后BMI肉眼可见地下降。

白金笑着说谢谢。

但谁知道北欧卖不卖减肥茶呢。

她想。

哈根达斯不就把自己的商标做成装模作样的外语,本质还是美国人的草根热量炸弹。

有便宜不占是傻瓜,她回去还是把那玩意当普通茶包冲着喝了。

喝完当晚就失眠,辗转反侧睡不着觉,爬起来戴上耳机听水疗音乐,音乐放了两个小时,她数完了它有几个小节。

第二天上早课自然是一团乱麻,这是她为数不多出门不化妆的时候,烤土司咬在嘴里就跑出了宿舍公寓,初升的太阳晒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然后她就摔倒了,因为走路不看路,撞到了前面的人身上。

平心而论这是她的全责,人家背对她,是她自己磕上去的。

被撞的人没什么反应,她自己却一屁股坐地上去了,斜挎包的拉链没拉好,里面的东西零零散散地掉了一些出来。

真是美好一天的开头。

尾椎骨疼得她眼泪差点飙出来,高跟鞋还使她崴到脚了。

更糟的是,接下来可能是一段带国际通用友好手势的臭骂——当然如果对方是男人,白金有把握让他道着歉把她扶到教室去。

“啊,抱歉……!”、“受害者”却蹲下帮她捡起了东西,还向她伸出一只手,“对不起,你没事吧?”

白金就是这么和临光认识的。

她抬眼的时候差点被那头金发晃出视损伤。

金发在这里并不罕见,白金的朋友里有,前男友里有,但她在这之前从来没把注意力放在那上面过,除非是谁又在炫耀刚做的法式离子烫。

白金有一群几乎睡遍了全校受欢迎的学生的朋友,她们八卦互通,人际圈子广,白金也跟着沾光。

她很快认出这是谁并在脑子里扒拉出了所有她知道的资料——包括但不限于这个人的社交账号、所属院系、感情经历,也许还有三围——不仅因为罗丝曾经举着手机在餐厅大惊小怪地说“亲爱的,她跟你一样是西斯拉夫人”,还因为这是玛嘉烈•临光,来自田径队,却不是体育生。

“一个人不应该又擅长运动,成绩又那么好”,这是她的狐朋狗友们说的。

她们不经常谈论临光,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而且……据“可靠消息”,临光约会女人(“她的前女友辣得像斯嘉丽•约翰逊。”玛蒂尔达说)——这不稀奇,可放在那种学生身上好像就很稀奇。

但讲真,你们看之前的比赛录像了吗?

终点线,有个高光涂过火的女的给她递毛巾那个。

如果是她的话也许我也不介意queer一下。

罗丝边说边用手比双引号。

顺便让她监督我做帕梅拉。

不过下一秒她们就聊起了橄榄球队的胸肌和屌,这个话题只是一扫而过。

白金不感兴趣,无论是临光还是橄榄球队,但她装得很好,她们都以为她喜欢“小麦色皮肤、打篮球、听披头士”的男孩。

“……没事。”白金庆幸自己来不及买咖啡,否则打翻的棕色液体会把场面变得更难看。

“你的脚踝?”临光敏锐地注意到细微之处。

不是很好。白金试着自己站起来,但没有成功。她认命地坐在地上把包包的拉链拉好,准备打电话从鱼塘里叫个冤大头来把她送到医务室去。

“扭伤了。”临光到底是常年跑步的,很快得出结论。靠近之前她先礼貌地问了一句,“可以吗?”

白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她也不好当面拂了人家的好意,毕竟她才是理亏的那个。

临光蹲下来,小心地把她的小腿放平。

脚踝已经开始肿了,需要冷敷。

结果就变成临光顶替了“冤大头”的位置。她还要上课,走之前留下了电话,说白金如果伤得比较严重,就告诉她,她下课再来帮忙。

这人没意识到自己才是被撞的那个吗?

白金根本没有记那串数字。她手机里只存必要的号码,比如酒肉朋友和宿舍维修。唉,偏偏在这个时候受伤。她心情极度不佳,但也没有办法。

第二天她贴着膏药上了一辆宾利。

驾驶位的男人问她最近的情况,学习、生活之类的。

白金用还算甜美的声音把受伤的脚伸过去卖惨,男人捧着她的小腿说一定是高跟鞋不合脚,我给你买两双新的。

这样的话也就不算太坏,她最近刚好看上托德斯的夏季新款,平跟鞋万岁。

唯一的坏消息是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她走进那间房,习惯性边走边解开牛仔热裤的扣子。男人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白金停下了动作。

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孩。

和她差不多的打扮、差不多的年纪,一样细瘦的胳膊、浅色的直发,甚至一样是库兰塔。

她正翘着涂了指甲油的脚玩手机,听见声音,抬头说嗨。

白金把滑落的裤子踢到一边,也说嗨。

别担心,她跟你不是一所学校的。男人用醇厚的嗓音说。

你没有告诉我,不然我可以做点准备。白金倒不生气,她没有生气的资格。我没试过三个人的。

那就试试。男人摸她的头发。你一直很棒,欣特莱雅。

很棒?

白金把嘴里的泡沫吐掉,对着镜子扒了扒黑眼圈。桌上放着早餐,临光走的时候会多做一份给她。如果临光没有做,她就不吃早餐了。

起床时顺手打开的笔电发出邮件提示音,白金打开一看,是新的广告商发来合作请求。她正准备坐下回复,门铃响了。

临光不太可能不带钥匙。邻居?还是童子军?她光着脚去开锁,外面站的是一个陌生女人。

白金反应了一会儿,因为这个女人也有着一头金发,和临光如出一辙的金发。

除此以外是姣好的面容,体面的着装——如果大学时期看见,白金会去查她的半腰外套是哪个牌子的——以及出众的气质。

看见白金,她的第一反应是惊愕和迟疑。

您好。白金拉了拉滑到肩膀下面的衣服。请问……?

不好意思。女人犹豫着看了看头顶的门牌号。我也许弄错地方了。

您找谁?白金直截了当。我认识一些附近的人,也许可以帮到您。

那么,请问……女人感激地道。玛嘉烈•临光住在这吗?

咽喉痉挛的感觉使她埋头掐住自己的脖子,如果不是发声困难,她简直会愉悦到哼起歌。

因为没吃早午餐,她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只是单纯地让食道抽搐,胃也跟着呻吟。

她漱了漱口,扶着马桶水箱调整呼吸,然后拿上便携化妆包补妆,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走出隔间,洗手,回到活动室。

几个朋友招呼她坐下,一个卷发的黎博利男生在台上拿着稿子讲话。

白金对话剧不感冒,但诺拉听说高年级的学长会参与排练,立刻拖着几人报了名。

她们乖巧地提出一些问题以让人确信她们在认真听讲话,白金边附和边低头看手机,直到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玛嘉烈•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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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参加了这个活动?

诺拉发出一声讶异的低呼,拽着白金的手肘迫不及待地要跟她分享这个罕见的现象。

而白金眼尖地盯住那个人的手腕——上面还留有一点湿痕,她多半是刚从卫生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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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金以为刚才的厕所没有人。

临光冲正在讲话的人点点头,然后坐到了另一边去。

白金僵着背用余光瞥她,哦对,她的朋友坐在那边。

一个身体不好的萨卡兹女孩,没记错的话是戏剧社的社员。

谈话结束之后分配角色,白金心不在焉地拿到女三号的词。

她仍在下意识地关注那边,临光取了两份台本,一份递给她的朋友。

萨卡兹抬头似乎想说什么,于是临光俯身凑到她面前。

这个动作使她的紧身T恤上滑,露出一截后腰,和一道深深的脊线。

她陡然恍惚着头晕起来,人体的重量似乎又伴随着一对乳房落到她胸口。

她喘不过气。

那女孩的香水味让她痴迷又想吐。

她涂着蜜橘色唇釉的嘴拂过白金的肩膀——刚才被男人揉捏过的地方。

她不喜欢这陌生的感觉,她对未知感到恐惧。

男人把她推到那个女孩身上,她们像两片面包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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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轻轻地摸她的背,柔软、细腻的指腹,她从来没有被这样触碰过。

白金被迫与她接吻,缓慢而湿润地。

那浓密的金发缠绕着她的手,然后是其他的身体部分。

她红着眼眶大喘气,意料之外的剧烈反应让她心脏紧缩,几乎想要逃走。

诺拉推了她一把。白金猝不及防地呛咳一声,瞳孔颤抖着吸气。

“你怎么了,欣特莱雅?”诺拉吓了一跳,“我们正准备叫你去对台词。”

“……我没事。”白金把头发顺到耳后,很快恢复正常,“可能是饿了。”

“那待会去吃甜甜圈吧。”罗丝凑过来,“你得好好的,宝贝,学长说明晚有个迎新派对,我们不能缺席。”

半小时后宣布散会,学生们陆续离开。

因为玛蒂尔达缠着一个男孩提问,她们迟了一步,成为最后走出活动室的人群之一。

这就导致聊着剧本走进楼梯间的她们偶遇了正和朋友慢吞吞下楼的临光。

擦肩而过时蓦然有人开口道:

“你的脚还好吗?”

所有人都回过头。

白金花了一点时间反应,说:“好多了。谢谢。”

然后她们继续快步下楼。

“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走远之后,罗丝大惊小怪地说,“我以为我们和她都不是一个维度的存在。”

“你之前还说愿意跟她睡。”诺拉嘲笑。

“我还说过想跟朱迪•科莫睡,就像我每天都说想跟杰森•斯坦森睡。”罗丝满不在乎道,“所以呢?白金,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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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认识她。”白金说。

“别那么冷冰冰嘛。”玛蒂尔达说,“如果能了解她,我们的‘信息网’就又扩大了。她挺受欢迎的,是不是?我一直想知道她有没有做美黑。”

“我真的不认识她。”幸好此时已经到了甜甜圈店门口,白金立即道,“巧克力榛子味怎么样?”

“还不错!”诺拉说,“我不减肥了,我要加糖霜。”

甜甜圈最后被打包好放在了咖啡机旁边,一天一夜过去,它默默地氧化、坍塌,散发出酸味。

白金贴完假睫毛就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她昨晚又没睡好,窒息与心悸一直伴随着她,并且到了讨厌的深夜,她开始对临光到底有没有发现她在厕所催吐而在意得想死。

称体重时又少了两斤。罗丝嫉妒地说减肥茶好像对有的人特别管用。

她并不因此高兴,同时派对的吵闹喧哗让她的心情又跌了一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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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为可以借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无聊的游戏让她短暂忘记烦恼,没想到一切只是变得更烂了。

烂透顶。

朋友们甩下她扭进舞池,白金一个人站了一会,被挤得东倒西歪,有个女人西瓜那么大的屁股狠狠撞了她一下。

她又开始头晕,艰难地拨开人潮,到角落里给自己倒了一杯汽水。

她的手有点抖,汽水洒了不少出来,流到地板上。

“如果你不舒服,最好还是不要喝这个。”

“……”白金饮下一大口,“对不起,音乐太吵了,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临光从高处的柜子里取了一盒葡萄汁下来,然后把汽水放了上去。那个位置白金够不到。

为什么以前一年都遇不到几回的人,最近却总是出现。白金百思不得其解。太奇怪了,就像总统半个月访问了两次邻国一样。

白金看着她自己倒了杯葡萄汁,她们微妙地共同挤在这个不容易被打扰的角落,很长时间没人说话,只有背景的流行乐吵个不停。

“我以为你这样的学生不会来这种地方。”

“有些社交是拒绝不了的。”临光说,没有介意她语气里的尖酸。

喝完汽水,白金也倒了一杯葡萄汁。她在临光第二次开口前率先道:

“你可以叫我白金。”

“白金?”临光顿了顿,“很特别。”

是的,很特别,小时候总有小孩取外号叫她“稀有金属”,大概是他们不认识那个单词,而它长得和“铁元素”之类的很像。

她妈是个年轻美丽,又特别蠢的女人。

她和她妈都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

她稀里糊涂地把她生下来,稀里糊涂地把她养大一点,然后稀里糊涂地死去。

妈妈不喜欢她的外公,所以也不喜欢自己的姓氏。

那女人喜欢漂亮的衣服鞋子,闪闪发光的珠宝,暮光之城式爱情。

她珍藏一条施华洛世奇的项链,据说是她曾经真诚爱过的一个男人——大概率是白金血缘上的生父——送的。

然后她用谷歌检索给自己的孩子取了个花里胡哨的名,和一个怪异的姓。

白金十二岁在厕所偷偷用母亲的眼影和指甲油,十五岁在男友的车里用掉陌生牌子的避孕套,十七岁帮在学校厕所里堕胎的同学递电子烟,二十岁在商场用四十岁男人给的钱买奢侈品。

她无法忍受没有精致的衣装和昂贵的粉底遮盖她灰白的躯壳,她坦然承认自己天生就有糟糕的基因,赤裸身体对着镜子涂口红,这口红不知道最后会蹭花在哪里。

热烈欢迎,虚荣的婊子。

朋友们笑嘻嘻地对她说,她感到舒服多了。

我们只干三件事,拜金、刻薄、睡男人。

“我叫……”

“玛嘉烈•临光。”白金说。

“啊。”临光有点意外。

“不用惊讶,你也知道我是哪种学生。”白金把纸杯捏瘪扔进垃圾桶,“我甚至能数出这间房子里有几个男生想摸你的屁股。”

她如愿看见对方皱眉了。她也被自己说的话恶心得太阳穴直跳。她好像已经习惯这么说话,习惯听到这种话,并且对此自暴自弃。

“你想喝酒吗?”她突然问。有些挑战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我们好像都没到法定年龄。”临光的语气变得有点生硬。

“好的,随便你。”白金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也许人家只是想交朋友。

玛嘉烈•临光是个好人,不是吗?

白金牙龈发酸,感到很痛快,又很难过。

她真的去找了酒,年轻人不会总守规矩的,看看角落里那群揣着大麻的就知道。

那天晚上她好像喝了很多酒。脑子里一直盘旋着金发金瞳的库兰塔说“如果你不舒服,最好还是不要喝这个”。

不舒服?怎么发现的呢?因为她在厕所里抠嗓子眼吗?

散场时她晕头转向地找不到罗丝她们,有两个男孩问她在等谁,问着问着就开始拽她的胳膊。

白金挣了挣,没挣开,那算了,跟这两个人走也不是不行,要是累了说不定能睡着。

但斜刺里伸出一只手夺过了她的胳膊,并把她拦到了身后。

“她没有同意。”、“好人”——玛嘉烈•临光的侧脸看上去有点凶,“滚开。”

——天啊。多么不计前嫌。

她可能连骂脏话都不会。白金心想。

“操,你真的那么说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白金摆出“伤心无奈”的样子,“因为她身材很好,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她略过了最后临光帮她解围,又把她送到宿舍公寓楼下——但一句话也没跟她说的部分。

“我的理想身材。”玛蒂尔达赞同地点点头,“可惜你把人家惹毛了,不然必须去问问她怎么练臀。”

“你可以自己去问。”白金摸了摸指甲上的亮片,“她善良得像迪士尼公主,一定不会拒绝。”

“不。”玛蒂尔达捂住胸口,“她爱上我怎么办。”

“……”白金竟然哽住了,“哈哈。”

“可惜她不是男人。”玛蒂尔达接着道,“噢等等,她有亲兄弟吗?表兄弟也行——”

罗丝和诺拉笑作一团。

“她好像有妹妹。”诺拉的行动速度更快,划拉着手机说,“但是不在美国。她是留学生。”

“说到留学生。”罗丝像宣布什么大事一样说,“我最近看上一个比我们小一届的西班牙型男……”

接下来话题就转入了老地方。

罗丝和她的新男友高高兴兴谈了一个月,听她讲了一个月这个男人如何“精力旺盛”、“天赋异禀”。

这一个月,除了偶尔陪罗丝去足球场给她的男朋友送水以及充当拉拉队时撞上田径队训练以外,白金没有再见到临光。

男人也没有给她打电话。

风平浪静,但她的睡眠仍未得到有效改善。她买了些褪黑素,又厌恶它留下的副作用,最终不了了之。

月底,她收到传唤时反而松了口气。

男人把地点定在酒店,时间则是下午。

白金换了身更轻薄的衣服,听着音乐刷开房门。

房间很贵,大床、大地毯、大浴缸,男人要她坐在床上,自己却靠着沙发。

五分钟后白金已经脱得一丝不挂,男人没有动,而紧锁的卫生间里走出来一个女孩。

不是上次那个。

白金不知道她是谁,但她也是金发,眼神更成熟些。

白金看向沙发上的男人,希望得到一点提示。她莫名感到不安。以往她从没有这样过,哪怕男人要把她没见过的东西塞进她的身体。

这次我不会参与。男人说,仿佛宣布行刑。

天色渐晚。

白金讨厌听见女人哭。

她妈妈爱哭,脸被眼泪洗刷成画室用的抹布。

而罗丝哭起来就像动物园的门没关好,把大猩猩放了出来。

白金不得不把电话拿远一些。

原来,一个月刚过,那男人就背叛了她。

这可很不明智。

你可以被婊子招惹,但绝对不要招惹婊子。

他要倒大霉了。

白金并不同情那个“型男”,她比较同情自己,因为“复仇行动”往往不会是只属于小团体中的一个人的。

后果就是她从酒店无缝衔接到了某家俱乐部,和怒发冲冠的罗丝一起从人海里捞她的男友。

白金以上厕所为借口开溜,十分钟后再出来,准备自己先走。

但她被视线中一抹熟悉的颜色吸引了注意。

白金没想到临光会在这里。

她似乎是被同学拽过来的,坐在靠边的位置,配合他们玩一些游戏。

她看上去倒没有很不情愿,只是略显困倦,不奇怪,她一定是那种早睡早起的人。

有个女孩越过一串人坐到她身边。

那是谁?

不认识。

打扮很寻常,搭话的水平也很次,大概只是普通同学。

白金站在远处尖锐地评价。

临光打起精神接过那个女孩递的可乐,她们聊了点什么。

也许是个笑话,临光笑了。

女孩也笑。

女孩笑着笑着就失手扫落了桌上的一部手机。

临光反应迅速地接住了它,她们脸上都露出惊魂未定的表情,然后又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女孩的口型似乎在大加夸赞,离远了看不清,但临光的耳廓肯定红了。

白金突然烦躁起来。实际上她也很累,从酒店出来时她的腿在发软。她打开手机,没有新消息,说明罗丝还没把西班牙型男碎尸万段。

无聊,极致的无聊。

她喝光一杯免费的冰柠檬水,然后径直走向前,一屁股坐到了临光空着的左手边。

女孩和临光都错愕地看过来。她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可怜兮兮地开口:

“对不起,我被奇怪的人缠上了,请问可以帮帮我吗?让我假装是和你们一起的就行……”

她在心里嘲讽自己荒唐的行为和可笑的演技,尤其是不久前才和人家聊得不太愉快这一点。

如果临光能拧着眉当场揭穿她的虚伪,点出她的愚蠢,那真是再好不过。

但临光站起身和她换了个位置,把她挪到长沙发的里侧去。

“没关系。”她低声道,“现在安全了。”

白金顿时感到后悔。

她又开始头晕眼花,奇怪的触感重回她的躯体。

某一瞬间她憎恨那个男人不肯老老实实地操她然后给她钱,而偏要玩些狗屎花样。

她前二十年的人生从未如此撕裂过,她觉得自己得了绝症,像不小心吃进一粒种子,种子在她的内脏中生根发芽,枝叶残忍地缠绕着她的心肝脾肺,要把她变成一种全新的造物。

她的眼前一片黑暗。

睁开眼看见的是医院天花板。

白金注视着吊瓶,觉得一切都糟透了。

“我回来了。”临光在玄关处换好鞋,“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白金的声音出自客厅。

“你听起来有点不舒服。”临光脱下外套,伸手摸她的额头,“秋天了,别在家里光着腿,至少用毯子盖一盖。”

白金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轻轻拂开她的手。

临光走向卧室,正要拉开衣柜,然而肩膀突然一沉,她不得不转而伸手扣住跃上来的人的膝弯。

白金攀稳她的肩膀夹着她的腰挪到正面去,临光只好又托住她的臀和大腿。

“怎么了?”临光抬眼看她,“有话想说吗?”

白金垂眸,“你家里人今天来过了。”

“……啊?”

“她说她叫佐菲娅,是你的亲戚。”白金不咸不淡地道,“虽然我觉得更像你的前女友。”

“别乱说。”临光作势要把她扔到床上去,“我不知道……没人告诉我。怎么会突然过来?我……”

“我也不知道。”白金说,“她说她来美国旅游,顺道看看你,因为你很久没回家了。我告诉她你在上班,她坐了一会就走了,让我转告你家里一切都好,你妹妹很想念你。”

“原来如此……”临光抿抿唇,“抱歉,下次我会处理好的。”

“……”白金沉默了一会。

佐菲娅的确是那么说的。她喝茶的样子很优雅,谈吐也十分得体,自报家门后适当地问了一些有关临光的问题。

一个教养良好、幸福圆满的大家庭。

白金可以确定。

谁能想到前途无量的玛嘉烈•临光留在美国和她一起过这没什么意思的、庸庸碌碌的日子。

她们在一起的时间谈不上很久,但也不短了,前后多的是曲折离奇的破事——比如白金和她救助的一条小狗最后依旧死了,比如她们在空无一人的礼堂因为毕业的事大声争执然后被保安赶走,再往前一点,比如临光做志愿者的时候遇到被男人牵着走进商场的白金。

不能算好,也不能算坏。

她自以为不在意。

她在意的事很少,她觉得自己只在意有没有钱、收拾得漂不漂亮。

但在商场门口和临光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她还是产生了一种木乃伊在阳光下化为飞灰的错觉。

男人给她买衣服,裙子、衬衫、长袜,都很鲜亮,都不便宜。

她在更衣室换衣服,反胃感再次席卷了她。

外面下起雨,他忽然说有急事,不得已开车走了。

白金穿着一身崭新的行头回到学校。

志愿者们散了场,临光撑伞把她的朋友送到教室。

那个萨卡兹女孩仰头和她拥抱,临光倾斜着伞,使雨滴只落到自己的背上。

白金把购物袋丢弃在垃圾桶旁边,就这么顶着雨一路跟到公寓门口。

她故意没找好掩体,让临光发现她。

临光果然举着伞跑过来。

临光问她怎么回事。

临光让她快回宿舍洗个澡换身干衣服。

白金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神经质一点。这么一看,倒霉的其实是临光。

她突然很想哭。

你能把伞借我吗?她问。

两天后,她拿着伞出现在清早的操场。

很难想象这个往常她还在睡美容觉的时间点,晨跑的人已经有不少了。

她庆幸自己有一些到健身房自拍用的运动装,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她很快找到目标,适时出现在正在做拉伸的临光面前。

“所以临光听披头士?还是说她真有个不为人知的帅得人神共愤的哥哥?不然我想象不到你为什么和她关系变好了。”罗丝说。

“甚至还交换了话剧的角色,为了和她有对手戏。”玛蒂尔达附和。

“你疯了。”诺拉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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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准备谋杀她,这个理由行吗。”白金懒得解释。

某种意义上这不算错,因为在她更换了角色之后,剧本里就是这样的。

她们对过很多次台词了,老套的下毒——这本来也不是什么新颖的剧本。

道具是一个漆成陶瓷样式的塑料杯子,按照指示,临光会把它打翻,然后把凶手推进“湖”——指一片蓝布——里。

这一幕NG过好几遍,因为临光推得不够用力。

负责导演的学长冲她嚷嚷:入戏,临光!

那是你的仇敌,她刺杀你的家人,现在还要谋害你!

离登台的时间越来越近,话剧的排练变勤了,几乎每个下午她们都留在活动室。

不久后舞台搭建完成,排练地点便转移到台上,以帮助演员们适应。

一切顺利地进行到正式演出的前一周。

白金换戏服时收到了银行的汇款短信。五千美元,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慷慨。她把手机关机,候场时,大伙正互相检查衣服的拉链。

没有人忘词,没有人失误,没有人背对观众,除了天花板上的道具灯隐约有些刺目。

白金眨眨眼去掉视野里的黑斑,接下来等临光把她推到蓝布里,戏份就算结束了。

她如常念完自己的台词,紧接着却一反常态地睁大眼,从道具椅子上站了起来。

“临……”

她应该是最先发现的,没有计算的时间,只有下意识的张嘴和起身,台下和幕布另一侧的旁观者们的表情都被无限慢速放大,好像要被拉长成《呐喊》的样子。

可惜运动神经拉了后腿,临光比她晚一步看见,却比她早一步行动,本来要把她推开的手临时改了方向,将她拽了过来。

惯性使她们打翻了摆好的桌椅,滚向另一边。

一块吊顶连带着几个挂在上面的道具一齐落地,好在被装饰用的绸缎缓冲了一下,没有造成什么可怕的损失,但依然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大概三秒钟后才有人发出第一声惊呼。

“怎么搞的?快打电话给学院检修处!”

“别管道具了……人没事吧?”

几名社员冲上台。白金摆摆手从地上爬起——除了摔疼的骨头和破皮的膝盖,她身上没什么大碍。

“啊,流血了……!”女一号的演员叫道。

“没事。”临光胸口的衣服被血浸湿了一小块,肩膀和下颌也有一点刮擦的痕迹。

她道着谢拒绝了同学的搀扶和陪同申请,自己撕开前襟避免布料紧贴伤口,“麻烦大家处理一下这边,我先去趟校医室——不用担心,没伤到要害,一个人去反而比较快。”

创口有点深,但好在这位置有脂肪垫着,算不上严重。临光离开时,白金正被人七手八脚地摁在椅子上涂酒精和碘伏。

地板上还有一点点被鞋底踩花的临光的血迹。膝盖火辣辣的疼,白金打开手机,把那五千刀转了回去。

最近不缺钱。她回复道。

发完消息后她有一分钟的大脑空白。

老实说她有点迷茫。

她可能不知不觉下定了什么决心,却不知道决心是什么;也可能只是一时冲动,却不知道是为什么冲动;她想要开始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去开始。

这种感觉就像在野外走入绝境时必须丢弃装备,但每样装备都陪伴了她太久,无论有用无用,都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把它们一点点丢掉从而活下去,就像把自己撕碎再重组。

从来也没有人教她该怎么做,她只是遵循本能,长久地挥霍着自己。

没那么简单。

不知道会有什么新的痛苦。

她讨厌痛苦,她经常后悔,她不具备值得自豪的勇气。

她只是个得过且过的普通人,在某个不幸的日子出门撞上了树,然后被雷劈了似的决定和压迫了自己二十年的刻薄上司大吵一架,把辞职信拍在对方脸上威风地离开。

爽吗?

爽。

害怕吗?

害怕。

后果如何……再说吧。

不太明智其实。工作之后的白金至今不理解自己当初怎么有勇气打出“最近不缺钱”几个词。

五千美元,拿来买点什么勾引玛嘉烈•临光不好?

买对哑铃都行。

白金自认没什么玩不起的,除了勤奋努力,她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渐渐没兴趣再混在衣香鬓影里跟着谁一起倨傲地自封为婊子了,但她的确对做婊子这件事有大量的经验、充足的实践和屡试不爽的战绩。

她曾经交过的婊子朋友们说很多鬼话,有一句却挺有道理:你不必知道他喜欢哪个球星,只需要让他在和别人上床时总是想起你。

“你不饿吗?”

猝不及防被揉了耳尖的临光问道。

“我从大学时就不会饿,你知道的。”白金低头亲她的唇角。

“这不好笑,当时你离厌食症就差一点。我不想做着做着你就……唔……”

“那是因为你在器材室操我。”白金继续着吻,“那里空气不好,我头晕有什么问题。”

“明明是你先让我生气……”

“好吧,那求你别生气,可以吗?”白金用气声说,小腿轻轻蹭她的腰。

“很诱人,小姐,”临光把她放在酒柜上,“但是不。我要去做饭了。别以为你可以掌控我。”

“误会。”白金向后一靠,掀起衣服下摆提了提内裤的边缘,“是你掌控我。”

“……你受什么刺激了?”

“耳朵红了哦。”

“再见。我会锁上厨房的门。”

“我不能嫉妒你的漂亮姑妈吗?”白金摇晃着腿,“邪恶的女同性恋,上帝信不信你从小到大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如果你非要说这个,我能嫉妒更多人。”临光没有中计,比她更言之凿凿,“——穿好裤子再来吃饭。”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不过白金只是耸耸肩,点到为止。

她的目的不是和临光吵架。

毕业两年了,她的食欲依旧不好,只是不那么差,倒逼临光的厨艺日益精进,本来这人大学时也是个鸡胸肉西兰花能吃一周的家伙。

意外的是,白金今晚没有失眠。

她正在策划要不要去东欧旅游(只是顺便让那个谁回家),结果还没策划出一半就睡着了,做了个普普通通的梦,梦到大学体育节,她拿着东西穿过挤挤攘攘的观众席,来到田径场。

路过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时,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镜头记得对焦这边。

工作人员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不慌不忙走到跑道一侧。

耀眼的金色正从远方靠近,毫无悬念地第一个越过终点线。

欢呼声中,白金从警戒线下钻出去,架住金马汗涔涔的身体,并把毛巾挂在对方的脖子上。

你猜怎么着,冠军。

她凉凉地说,趁着临光因平复呼吸而说不出话。

我策划这个很久了。从我第一次看那个视频开始,我就想:下次在镜头里给她递毛巾的心机女必须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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